太医署的李太医收起银针，又将几包配好的药粉仔细包好，这才起身向大皇子萧景琰回禀：
“启禀殿下，贾千户所中之毒，据下官判断，应是‘断魂散’。
此毒气味甜腻中带辛辣，多产于南疆，效力远胜寻常蒙汗药，且毒性猛烈，中者若救治不及，轻则昏睡数日伤及神智，重则瘫痪乃至丧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庆幸：
“所幸贾千户吸入不多，加之体魄强健远胜常人，下官已施针通络，拔除部分毒质，再辅以这清毒安神的药剂，好生静养些时日，想来应无大碍了。”
萧景琰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缓，颔首道：
“有劳李太医了。”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双胞胎侍女道：“书瑶，书瑾，替本殿送送李太医。”
“是。”
两位容貌绝丽、气质清冷的侍女齐声应道，其中泪痣在左的书瑶上前一步，对着李太医微微一福：
“李太医，请。”
待众人退出房间，萧景琰走到床榻边，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昏睡不醒的贾瑾，眼神复杂。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贾瑾，你这已是第二次……救本殿于危难了。”
他唤道：“秋月。”
守在门外的秋月立刻推门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在。”
“贾千户养伤期间，由你近身照料，务必尽心。”
“是，殿下。”
秋月应下，稍一迟疑，问道，
“那……荣国府那边……”
“派个人去荣国府传话，就说近日军中事务紧急，贾千户需留在本殿府中协同处置，这几日便不回去了。”
萧景琰淡淡道，又看了贾瑾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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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渐渐聚拢。
贾瑾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冒烟，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哎呦我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锦帐顶，
“还活着呢……真好……”
意识回笼，昏迷前的记忆涌上心头——那女刺客冰冷的眼神，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灰白粉末……
“真没想到，长得挺漂亮，下手这么歹毒……竟然用毒……”
贾瑾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心有余悸地检查了一下身体。
除了虚弱无力，倒没有其他明显不适。
这次遇险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金钟罩大成，防御寻常刀兵拳脚没问题，可遇到用毒、迷烟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是得歇菜……说到底，还是对敌经验太浅，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啊。”
他内视自身，隐约感觉到体内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抗性，那“断魂散”的残余毒性正在被缓慢却坚定地消磨驱散。
“是基因强化药剂的效果？提升了身体的恢复力和毒素抗性？
看来这实习系统给的东西，关键时刻还真能救命。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毒，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秋月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见贾瑾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贾大人，您醒了？”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回大人，您已经昏睡整整两日了。”
秋月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
“两日？！”
贾瑾吃了一惊，“这么久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家一趟，省得家里担心。”
秋月连忙道：
“大人放心，殿下早已派人去贵府传过话了，只说近日有紧急军务，需大人留府协助，让府上不必挂念。大人安心在此养伤便是。”
就在这时，“咕噜噜……”一阵响亮的声音从贾瑾腹中传来。两日未曾进食，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
秋月忍俊不禁，抿嘴笑道：
“大人定是饿坏了，这两日只进了些汤水。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为大人准备些饭菜。”
“有劳了。”
贾瑾也不客气，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多时，当萧景琰处理完公务，再次来到贾瑾养伤的厢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贾瑾半靠在床头，左手抓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卤羊腿，右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正埋头大嚼，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
听到动静，贾瑾抬头，见是大皇子，连忙放下羊腿和汤碗，挣扎着想下床行礼：
“参见殿……”
“好了好了，私下见面，无需多礼，你且坐着。”
萧景琰摆摆手，制止了他，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贾瑾咽下嘴里的肉，咧嘴笑道：
“回殿下，除了还有点虚，没什么大碍了。就是……饿得慌。”
说着，又忍不住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萧景琰被他这副毫不作伪的饕餮模样逗得摇了摇头，挥手让秋月等人退下，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这才敛去笑意，正色道：“你继续吃。那日的刺客……并未抓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搜遍了附近街巷，一无所获。”
贾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只听萧景琰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不过，”
萧景琰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即使没抓住，本殿心里也大概有数了。此次奉旨前往北疆监军，带领勋贵子弟历练之事，已然定下。
想来，是有人不愿本殿顺顺利利地北上掌权啊。”
贾瑾默默地啃着羊腿，这种涉及皇子之间隐秘斗争的话题，他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小千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埋头苦吃，假装自己只是一台无情的进食机器。
萧景琰似乎也没指望他发表意见，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缓和了些：
“前两日听周虎提及，你擅长戟法，只是苦无称手兵器。
本殿便去内库寻了一番，替你找了件还算趁手的家伙。”
他顿了顿，“另外，还为你备了一套甲胄。”
他看向贾瑾，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三日后，你随本殿一同启程，前往北疆军中。”
贾瑾停下动作，放下羊腿，用布巾擦了擦手，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殿下信任！”
用过饭，体力恢复不少，贾瑾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了大皇子赏赐的兵甲。
兵器是一杆方天画戟。戟长近三米，通体黝黑，隐隐泛着暗沉的金屬光泽。
戟杆非木非铁，触手冰凉沉重，据说掺有少量天外陨铁，坚韧无比。
戟头为经典的“井”字形，两侧月牙刃寒光流转，锋利异常，中央的主刺尖锐笔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煞气。
贾瑾单手提起掂了掂，约莫百斤上下，对他如今的力量而言，正是恰到好处，挥舞起来想必能尽展霸王戟法的威能！
铠甲则是一套完整的明光铠。
胸甲与背甲正中，各镶嵌着一面碗口大的圆形抛光铜护心镜，打磨得光可鉴人，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明光”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甲身由无数细密的铁质甲片以鱼鳞状叠缀而成，紧密牢固，却又保持了一定的灵活性。
护肩为狰狞的兽首吞肩样式，不仅威武，更能有效防护肩颈要害。
护腿是筒状叠铠，关节处处理得颇为精巧。
头盔则是带有护颈顿项的凤翅盔，两侧鎏金凤翅展开，既显华贵，又添几分张扬的霸气。
贾瑾将这套明光铠穿戴整齐，又骑上那匹御赐的汗血宝马，在校场上稍稍跑了几圈。
人马俱甲，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重量，汗血马却依旧步伐轻盈，疾驰如风，毫不费力。
阳光照在明光镜和凤翅盔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衬托得马上的少年将军英武非凡，顾盼自雄。
“嗯！真帅！”
贾瑾对镜自览，十分满意。这身行头，才配得上自己这“少年英杰”的人设嘛！
左右今日翊卫所也无甚要紧事，贾瑾索性提前“下班”，骑着马，穿着这身拉风的新装备，嘚嘚地回了荣国府。
他先去了贾政的外书房，想跟父亲报备一下北行之事，但贾政尚未回府。他便径直前往荣禧堂拜见贾母。
贾母是典型的“颜控”，谁长得周正俊俏她便多看谁两眼，多喜欢几分。
以往贾瑾瘦弱瑟缩，气质阴郁，很少主动到贾母跟前露面，贾母对他自然印象模糊，谈不上喜欢。
但自从他习武有成，又服用了基因强化药剂，身形日益挺拔魁梧，容貌也越发英气勃勃，气质沉稳自信，与从前判若两人。
贾母见了，不免心生好感，几次接触下来，倒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怀。
“孙儿给祖母请安。”
贾瑾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好孩子，快起来。”
贾母脸上露出笑容，招手让他近前坐下，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眼中露出赞赏，
“前两日大皇子府上的管事来说，军中事务繁忙，你这几日不回府。怎么今日有空回来了？”
贾瑾在绣墩上坐了半边，恭敬答道：
“回祖母，今日大殿下告知孙儿，三日后便要随殿下前往北疆军中效力。
殿下体恤，特准了孙儿几日假，回来准备行装，也与家人辞行。”
贾母闻言，先是面上一喜——孙子被皇子看重，委以重任，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但随即，那喜色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
她叹了口气，拉住贾瑾的手，轻轻拍着：
“哎……大殿下看重你，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祖母也为你高兴。只是……那军中不比家里，刀枪无眼，苦寒艰辛，到底不是好待的地方啊……”
她看着贾瑾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终是将满腹忧心化作殷殷叮嘱，
“所幸你还有些武艺傍身，能护得自己周全。但去了军中，切记万事不可强出头，军规军纪定要严守，同僚上官之间，也要懂得分寸……”
“是，孙儿谨记祖母教诲，绝不敢忘。”
贾瑾郑重应下。
贾母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
“前些时日，太上皇下旨让各府选派子弟往军中历练，当时……府里未曾想到你已有这般际遇，故而没有报上你的名字。如今看来，这反倒是件好事。”
她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你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实职武官，按我朝惯例与武将传统，是该组建自己的亲卫部曲了。
亲卫不同寻常兵卒，那是真正能与主将同生共死、托付后背的心腹臂助。”
她略一思量，果断道：
“这样，传我的话：你去城外咱们府上的庄子里看看，庄户家中若有适龄、身体健壮、品行可靠的子弟，便由你亲自挑选，充作亲卫。
凡是被选中的，其家按朝廷普通士兵三倍的标准，从公中支取月俸钱粮，绝不短少！”
说完，她转向一旁侍立的王熙凤，语气加重：
“凤丫头，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盯着下面的人，务必把银钱按时足额发放到位，绝不可有丝毫克扣拖延！
若有敢伸手的，不管是谁，直接打发了出去！”
王熙凤何等精明，立刻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当下拍着胸脯，笑容爽利地应承：
“老祖宗放心！这件事孙媳妇亲自督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
绝不让瑾兄弟为这些琐事分心，也绝不让跟着瑾兄弟卖命的儿郎们寒心！”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贾瑾语重心长道：
“亲卫，才是真真正正、打不散骂不走的自己人！
当年，你太祖父宁国公在战场上身陷重围，九死一生，就是老仆焦大拼了性命，硬是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
这救命护主的情分，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事关亲卫，便是事关你的身家性命，一定要上心，也要善待他们。”
她说着，脸上露出疲色，挥了挥手：
“好了，我也乏了，该叮嘱的也都叮嘱了。你们都下去吧，让瑾哥儿也好好歇歇，准备行装。”
“是。”贾瑾、王熙凤以及在场的邢夫人、等人，齐齐起身，向贾母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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