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金蝉脱壳
港城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大澳安全屋的电视机里，正在滚动播放着早间新闻：
“昨日夜间，维多利亚号游轮突发严重火灾，目前火势已被控制，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上，那艘曾经极尽奢华的巨轮如今像具烧焦的尸体，半倾斜在海面上。
“K动手了。”
裴九安关掉电视，站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从今早开始，赤鱲角机场、码头、甚至连去往内地的关口都加强了安检。暗夜集团在港城的势力渗透得很深，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鳖。”
沈离正在整理那个装有地图的防水袋。她抬头，神色平静：
“他们找不到东西，是不肯罢休的。硬闯不行，得换个法子。”
“叮铃铃——”
桌上那部只跟霍斯燕单线联系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沈离接起，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霍斯燕标志性的、带着点火药味的声音：
“喂！你们俩还没死吧？”
“托霍小姐的福，还活着。”
“活着就好！本小姐昨晚差点被烟熏死在船上！”霍斯燕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有些严肃，“听着，我家老头子收到风声，有人在黑市悬赏五千万找你们。现在全港城的狗仔和杀手都在盯着各个路口。”
“我知道。”沈离问，“霍小姐有办法？”
“废话！在港城，还有本小姐送不走的人？”
霍斯燕哼了一声，“下午三点，我在私人公务机航站楼等你们。我正好要去西北那边拍一组‘大漠风情’的时尚大片，带两个助理和保镖，不过分吧？”
时尚大片？
带去西北？
沈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借口，确实很“霍斯燕”。
“谢了。”
“别急着谢。那个姓K的狗腿子在机场安插了眼线，查得很严。你们那两张脸太招摇了，自己想办法‘整整容’。我只能保你们上飞机，过不过得了安检，看你们本事。”
……
下午两点。
一辆不起眼的货运面包车停在了商用航空中心的后巷。
车厢里，光线昏暗。
沈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除了修复文物的刻刀、胶水，还有一些特殊的颜料和硅胶。
文物修复，修的是死物；易容化妆，修的是活人。原理其实是通用的——骨相重塑，皮相遮盖。
“忍着点，有点凉。”
沈离用调色刀挑起一团肤蜡，抹在裴九安高挺的鼻梁上。
裴九安坐在折叠椅上，任由她摆弄。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真要把我弄成那样？”
“裴九安这张脸太贵了，辨识度太高。”沈离手法娴熟地在他脸上通过光影修容，加深法令纹，甚至在他眼角贴了一层极薄的仿生皮，做出下垂的眼袋。
十分钟后。
那个令京港两地闻风丧胆的“九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有些浑浊的中年保镖，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窝囊。
“委屈九爷了。”沈离递给他一面镜子。
裴九安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中年人，挑了挑眉：“手艺不错。以后破产了，还能靠这一手去剧组混饭吃。”
他也看向沈离。
沈离对自己下手更狠。她没有扮丑，而是把自己化成了一个刻薄凌厉的女助理。
加粗的眼线，深色的口红，甚至用发胶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上一副黑框眼镜。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精明市侩的打工味。
“走吧。”
沈离合上工具箱，“霍小姐的戏台搭好了，咱们该上场了。”
……
私人飞机候机楼，VIP通道。
霍斯燕戴着巨大的墨镜，身后跟着七八个推着大箱小箱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都给我轻点！那箱子里是本小姐的高定礼服！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她指着几个搬运工大呼小叫，那股子骄纵跋扈的劲儿演得入木三分。
而在通道的安检口，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正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人。
那是K先生的人。
“站住。”
当霍斯燕一行人经过时，领头的黑衣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霍小姐，例行检查。请出示所有随行人员的证件。”
霍斯燕墨镜一摘，眼珠子一瞪：“你谁啊？本小姐的私人飞机你也敢查？信不信我让我爹地封了你们安保公司！”
“抱歉，霍小姐，上面有令，抓捕逃犯。”黑衣人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队伍里扫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跟在霍斯燕身后的“女助理”和“中年保镖”身上。
“这两个人，把口罩摘了。”
黑衣人指了指沈离和裴九安。
气氛瞬间紧绷。
阿城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的枪，准备随时动手。
沈离却按住了阿城的手。
她一脸不耐烦地摘下口罩，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张妆容刻薄的脸，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着嫌弃口吻的港普：
“搞乜嘢啊？我是霍小姐的造型总监！耽误了拍摄进度，你们赔得起吗？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简直比霍斯燕还像个更年期主管。
黑衣人皱了皱眉，拿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比对了一下。平板上是沈离原本那张清冷素净的照片。
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眼神市侩的女人，除了身高差不多，气质完全是两个人。
他又看向旁边的“中年保镖”。
裴九安微微弯着腰，眼神躲闪，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还讨好地冲黑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知何时被涂黄了的牙齿。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裴九安？
“行了行了，别挡道！”
霍斯燕不耐烦地推开黑衣人，“本小姐赶时间！要是错过了吉时，唯你们是问！”
她一挥手，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闯过了安检口。
黑衣人虽然心存疑虑，但霍家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这两人的长相确实对不上，只能侧身放行。
……
停机坪上。
湾流G550的引擎已经预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一行人快速登机。
舱门关闭，滑行，起飞。
当飞机冲破云层，彻底离开港城领空的那一刻，机舱里的紧绷气氛终于散去。
“呼——”
霍斯燕毫无形象地踢掉高跟鞋，瘫在真皮沙发上，“累死本小姐了！演戏比逛街还累！”
“沈离，你那化妆术绝了！刚才那保镖盯着你看的时候，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沈离走进洗手间，用卸妆油擦去了脸上厚重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
裴九安也洗掉了脸上的肤蜡，恢复了那张英俊冷硬的脸。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港城全貌。那座欲望之城，终于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这次算我欠霍家一个人情。”裴九安转过身，看向霍斯燕，“以后霍家有事，裴家绝不袖手旁观。”
“这可是你说的！”霍斯燕眼睛一亮，“那我可记下了。”
她转头看向沈离，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喂，到了西北那边，风沙大，别把脸吹坏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极其昂贵的面霜，扔给沈离。
“这可是绝版货，送你了。活着回来，别让我那支簪子没人修。”
沈离接住面霜，看着这个别扭的大小姐，笑了。
“好。一定。”
飞机调整航向，朝着西北内陆飞去。
那里，是黄沙漫天的罗布泊，是埋葬着无数秘密的无人区，也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沈离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半张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母亲赵兰馨的背影。
窗外的云层翻滚，仿佛预示着更加凶险的未来。
“妈妈。”
她在心里默念。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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