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抱着那个沉重的铁盒子，离开了张建国的家。
盒子里装着的，是十八年前被强行掩盖的罪恶。
也是张建国一个人的，孤独的正义。
更是我们接下来，唯一可以依靠的武器。
李卫东。
龙哥。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我们没有回家，也不敢再去任何旅馆。
张建国帮我们联系了一个他远房亲戚的空房子。
那是一个即将拆迁的老楼，住户基本上都搬空了。
正好成了我们绝佳的藏身之处。
房间里布满了灰尘，没有水，也没有电。
我们只能依靠手机的电量和提前买好的面包矿泉水度日。
安顿下来后，我和顾阳立刻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
有现场的照片，勘验的笔录，顾军平的尸检报告，还有张建国自己做的调查笔记。
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
货车摔得已经不成样子，像一堆废铁。
我甚至不敢去看顾军平的尸检报告。
我怕我会崩溃。
顾阳替我翻开了那些文件。
他看得非常仔细，一字一句，都不放过。
张建国的笔记，记录得最为详尽。
他详细分析了刹车系统被动过手脚的几个疑点。
并且画出了示意图。
他还调查了“远达物流”公司。
发现这家公司名下的几辆货车，都有过频繁的违章记录。
而且路线，都非常奇怪。
经常在深夜，出现在一些偏僻的废弃工厂或者码头。
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货运逻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推论。
这家公司，在利用货车，进行走私。
顾军平，就是其中的一环。
或许，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了。
他是想反抗？还是想揭发？
所以才遭来了杀身之祸？
我看着资料里，顾军平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他，笑容腼腆。
我无法把他，和那些肮脏的，亡命的勾当联系在一起。
夜，渐渐深了。
我们点燃了一根蜡烛。
摇曳的烛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诡异而扭曲。
就在这时。
“呜——”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窗户缝里灌了进来。
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一点就熄灭了。
我和顾阳的身体，同时一僵。
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又来了。
他来了。
他又跟来了。
他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们？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个铁盒子上。
难道，是他引我们来找到这些东西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我们的手，为他自己报仇？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我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顾阳把桌上的资料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爸，是你吗？”
他鼓起勇气，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铁盒子旁边的一张现场照片，自己立了起来。
然后，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拿着，飘到了半空中。
那张照片，拍的是失事货车的方向盘。
方向盘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照片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猛地一下，自燃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妖异。
火光中，我仿佛看见了一张痛苦扭曲的脸。
是顾军平。
他在冲我们无声地嘶吼。
照片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落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
慢慢地，竟然拼凑出了两个字。
危险。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和上次的“快走”不一样。
上一次，是警告。
这一次，是阻止。
他不希望我们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
他难道不想沉冤得雪吗？
还是说，他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危险，是我们根本无法承受的？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
顾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妈，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斑驳的墙壁上，正慢慢地渗出一个人形的黑影。
那黑影，很高大。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身形……和顾军平一模一样。
他缓缓地，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他的五官，清晰可见。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两个黑色的深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我们面前的那个铁盒子。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
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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