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军平的鬼影，就那样静静地指着门口。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那是一个无比清晰的指令。
走。
离开这里。
不要再碰这些东西。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一边，是为他昭雪的执念。
另一边，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重的警告。
为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我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他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就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一点点地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退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那堆黑色的灰烬，还在桌子上，清晰地拼凑出“危险”两个字。
我和顾阳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妈，他……他是不是不希望我们给他报仇？”顾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很害怕。”
“他在害怕那个叫李卫东的人。”
“他怕我们，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犯罪团伙。
还有一个，连鬼魂都为之恐惧的存在。
这条路，我们真的走得下去吗？
“我们不能放弃。”
顾阳突然开口，眼神无比坚定。
“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那爸爸就真的白死了。”
“他越是害怕，就越说明那个李卫东有问题。”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儿子。
他的脸上，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决绝。
是啊。
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从我们决定要查明一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踏上了一座无法回头的桥。
“你说得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了下去。
“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我们重新整理了思路。
现在我们手里有张建国给的资料，但这些都只是间接的证据。
无法直接给李卫东定罪。
我们需要的，是更致命的，一击必中的证据。
比如，他们走私的货单，或者交易的账本。
顾军平在死前，有没有可能，把这样的东西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或许，才是他一直想告诉我们，却又无法说出口的讯息。
我们决定，从“远达物流”这家公司入手。
根据张建国的资料，这家公司在十八年后，已经改头换面。
成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正规的集团公司，叫“龙腾集团”。
董事长，依然是李卫东。
我们查到了龙腾集团的总部地址。
在一栋非常气派的写字楼里。
我们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只能在外面，寻找机会。
第二天，我们假装成应聘的大学生，在龙腾集团的大楼外转悠。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下午时分，我们看到一个男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几个像是保镖一样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建国的资料里，有他年轻时的照片。
他就是李卫东。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沉和有城府。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那辆车……
我瞳孔一缩。
车牌号，和那天跟踪我们的黑色轿车，一模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在盯着我们。
李卫东的车队，缓缓驶离。
我和顾阳躲在人群中，不敢有丝毫异动。
然而，就在车队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
李卫东乘坐的那辆奔驰车，后排的车窗，突然缓缓降了下来。
李卫东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我，做了一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发现我们了。
他什么都知道。
“快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拉着顾阳，转身就往反方向的人群里冲。
身后，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几个保镖，已经追了上来。
我们像疯了一样，在街上狂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我们跑进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小巷子。
希望能借此甩掉他们。
可是，我们对这里根本不熟。
跑着跑着，前面竟然是一堵死墙。
我们被堵住了。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堵在了巷子口。
他们一步一步地，朝我们逼近。
脸上，带着狞笑。
“周静女士，我们老板，想请您和您的儿子去喝杯茶。”
完了。
我心里一片冰凉。
我和顾阳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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