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交
残听完,没有认输,他给出了第二套逻辑,一套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逻辑。
“慢死,等于被它吃干抹净。”
“快死,等于不让它吃。”
“我不救你们,我救的是下一个世界。”
这套逻辑,已经超出了胜负。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他只盯着一个“灭”字。
杨重不再理他,他把话,转向李清婉,转向张清源,也转向孔德。
“情绪不能停。”
“阵不能崩。”
“人心可借,慈惠可容,但破阵,不行!”
“执法庭,开‘阵祸令’!所有破阵者,一律入死罪!”
“慈惠册,纳‘救火券’!凡是修阵修渠的,记慈惠,不兑钱,只用来抵过!”
“功籍司,开‘缺口榜’!什么地方缺工,什么地方缺料,什么地方缺粮,全部公开!谁去填这个缺口,谁就能免罚!”
这安排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天平上,死死压住两端,不让它翻。
当天,三道令就挂满了各府衙门。执法庭的缇骑押着残,出了衙门,径直转向刑场。
静心站在刑场外的一条街上。
她没有跪,没有哭,更没有求情。
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粥棚,搬到了那张刚刚挂出来的“缺口榜”下面。
粥棚的锅,一响。
榜上的名单,就有人去划线。一条条,被飞快地填满。
功德券没人兑了,救火券却源源不断地入了册。慈惠点的数值开始稳定,阵图那紊乱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起来。
残在刑场上,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没有叹息,也没有痛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话,喊给了所有人听。
“灭我一个,改不了你们的路!”
“我死在今天,才有人会记得,你们还有没有明天!”
执法庭的刀,落下。
张清源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仁慈,从来不是规则。秩序,也从来不靠眼泪。执法庭这条线,永远不会弯。
这场血腥的处决,却带来了另一重谁也想不到的反馈——
世家的胆子,又肥了。
他们看见阵点被飞快地修补,看见“缺口榜”上的条目一条条被划掉,更看见了“慈惠点入册不记功”这条铁律。
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判断。
“市场,稳了。”
“可以……筹划第二轮吃进了。”
王衍拖着病体,连夜召集各家,再议新的手法。他妈的,他连道义都懒得谈了,开口闭口,只有两个字——收益!
“股权在我们手里,慈惠又不记功,这市场,还是我们的!”
“再持币,再压价,再入股!”
“工程越大,我们的收益就越厚!”
他忘了上一回流的血,也忘了上一回掉的坑。他眼里只有一个方向——回本!
他们猛地一按,市场果真又稳了半个月,功券也真的回到了票号。
他们以为自己又一次握住了赌桌的命脉。
结果,第四十天,功德堂的兑换列表,忽然变了。
有人拿着十张功券去换一把钢刀,兑出来的,是一根糖葫芦。
有人拿着上百张功券去换田契,发到手里的,是一个刻着“笑一笑”的木牌。
更有人拿着功券去挂榜开案,功过格幕上,直接显示了一张扭曲的笑脸,案宗被硬生生推迟了一个月!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账面没有错,程序没有改,印章一个不缺,流水完整无缺!
可他妈的结果就是不对!
这不是人为,这是漏洞!不,这不是漏洞,这是一个“笑话”!
小丑,登场了。
他没有名字,没有官职,他也不要钱。
他只是把所有人都奉为圭臬的规则,当成了一个玩具。
他把兑换列表搅得天翻地覆,把权重参数当成了骰子,把程序的每一处灰色地带,都变成了他的游乐场。
他不反对谁,也不支持谁,他只是觉得……“好玩”。
票号门口,挤兑的人潮再次爆发。功券第三次,高开低走。
礼部那帮书呆子,举荐了一堆狗屁不通的“安民告示”。工部写了三套“兑付指引”,全是废话。执法庭四处抓人,却连一个主使的影子都摸不到。
张清源把整个功过格幕的底层逻辑都给抽象了出来,一遍遍地检查,把所有能控制的接口全部封死,把所有能盖章的人轮流拉去覆刻。
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有手,没影。”
“有动,无罪。”
“有行,为零。”
这三个判断,就等于两个字——无解。
市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舆论炸开了锅,而世家,已经笑出了声。
王衍再一次以为自己赢了,理由干净得让他自己都信了。
“是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
“不是我们造市!”
“不是我们抛售!”
“更不是我们操盘!”
他说的,句句是事实。
可事实,对杨重来说,一文不值。
杨重没有去修那个破系统,他先动了另一个开关。
功券静默期,再开!
但这一次,不是三天,是七天!
七天之内,任何人不得提兑,任何票号不得开门!功籍司,开了一个全新的口子,罪名就叫——“笑乱”。
“凡修改列表者,以笑乱论处!”
“凡篡改权重者,以笑乱论处!”
“凡挪用程序者,以笑乱论处!”
“笑乱者,入死罪!不问动机,不问出价!”
这条令,像一记重锤,把所有想趁乱摸鱼的家伙,全都砸回了洞里。街上的喊声停了,票号的门栓上得更紧了,世家手里的算盘,也慢了半拍。
但,慢半拍不够。
必须有人出局,市场,才会真的信。
杨重不去找那个抓不到的小丑,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追。他只需要找一个,能代表“笑乱”的靶子。
王衍别院的大门还没敞开,执法庭的缇骑,已经把王家所有的账本,交到了功籍司。
不是查你造假,是查你的结构!
十五家商号,联成一个所谓的“流动互助会”,把所有的功券滚成一条雪白的巨龙。借与借之间,不落账;入与出之间,不交割。名字起得好听,叫“方便”,可实际上,就是在“笑”。
张清源这一次,不跟你讲程序了,他只讲“结果”。
“笑乱一案,以结果定罪!”
“王氏为首,九族入籍,宗产扣押!”
王衍这一次,没有吐血。
他看懂了,这是“杀鸡”,不是清算。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死,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货,押在杨重那条船上。
“股份!”
“气运股份!”
他把最后一份底稿递了上去,整个人的身段,都快趴到了地上。
“我不求免罪。”
“我只求一个活路!”
“股份全交,宗产分割,求您……别动根。”
他讲的,是世家最后的底牌。只要“根”还在,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李清婉看着这份底稿,没有开口。孔德看了一眼阵图,张清源看了一眼律条。
三个人的结论,截然不同。
杨重,只给了一个字。
“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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