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缺口榜
王衍账房里,那厚厚一摞“气运股份”,当场被打了孔。户部的人按图领走,功籍司盖上了大印,执法庭,送上了一纸冰冷的生死缓令。
王衍,活了。
王氏,死了一半。
世家,再也不敢喊价了。市场,终于喘回了一口气。
“笑乱”减少了一半,但那个该死的小丑,依旧还在,继续在兑换列表的某些边缘角落,不痛不痒地戳着。
也就在这时候,静心的粥棚,开始出现了第二个反应。
她救的人,越来越多。
粥棚旁边的那个“慈惠点”,竟然开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市集。从简陋的棚子,到草编的篷,再到木棚,最后,竟然盖起了砖房。
她不收一文钱,可来的人越多,两件事就同时发生了。
第一,功券流入工部民夫手里的速度,开始下降。那些汉子,宁愿先吃饱了再去干活。这不是偷懒,这是人心里,优先级的改变。
第二,情绪的烈度,被进一步稀释。阵图上,那些原本用来投喂噬界的极端情绪峰值,变成了一片平缓的丘陵。
孔德那条被勒紧的命线,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一些。
可他,却更慌了。
他的使命,是让整个天下的情绪,在某一刻爆发出最高的峰值!峰值一旦不够,就算阵眼开了,力量也不够!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一张纸,贴到了慈惠点的门口。
“休棚三日,祭仪共赴。”
这一次,纸刚贴上,慈惠点那扇简陋的木门里,传出了三个字。
“不开。”
没有斥责,没有哭诉,只有一个利害分明的判断。
“关门,死人。”
“开门,活人。”
“我不关。”
执法庭的人当天就到了,功籍司、工部、礼部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张清源手持律条,站在门外,抬手指向第一行字。
“拒告示者,违令。”
门里,又传出了三个字。
“我不违。”
她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缺口榜”。
“榜上缺的,我在补。”
“榜上填的,我在缝。”
“榜下活的,我在救。”
“若要我停,你们,先把这榜上的缺口,都补齐了。”
逻辑干净,利害明确,执法庭的刀,竟一时难以下落。
李清婉在深宫之中,看着这份报告,心里已经很明白。这场较量,早已不是情与理的争辩,而是权与权的碰撞,是资源,到底该如何排布。
杨重,给出了一个折中,却锋利如刀的安排。
“慈惠点,保留。”
“慈惠册,入阵。”
“慈惠不记功,救火可抵过。”
“慈惠若过量,则抽‘情绪权’。”
这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插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情绪权,归朝廷。”
“慈惠点,不能擅自决定某一区域的情绪分布。”
“凡偏离阵图标准者,执法庭,可直接裁撤。”
这个裁撤权,不动人,不动刀,只动一个字——权。
静心没有争,她似乎也永远不会去争。
她只是,继续熬着她的锅,救着她的人。
但,梁上,还有人没落地。
那个小丑,没有走。
他把功过格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又一次,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把“慈惠册”的一个字段,改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值。
改完之后,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三天后,整个城市风平浪静。
可到了第五天,慈惠点周围的交易量,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功券,在慈惠点旁边,竟然做起了“慈惠票”的副业!
谁开的?谁取的?谁兑的?
查不到!
因为账面没有错,程序没有改,印章一个不缺,流水完整无缺!
这是第二轮“笑乱”。
目标,不再是票号,而是慈惠。
张清源,终于明白了。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系统出错,是有人,把整个系统,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他堵不死所有的门,也追不到那个幕后的鬼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公开的场子里,把“收益”这两个字,从根上掐死!
他推了一条新法——“慈惠权拍卖”。
所有的慈惠点,每月一次,公开竞价!谁的“慈惠贡献”最高,谁就能得到下一期“情绪权”的使用权!
贡献怎么算?
不用钱,用“救火券”!
救火券从哪来?
不是朝廷发,是你自己去“缺口榜”上挣!是你修渠、修桥、修阵、修册,一点一点,用血汗兑出来的!
一瞬间,市井里所有的热度,被硬生生从票号,拉回了工地,拉回了阵点,拉回了渠堤!
世家,再也没办法用钱去砸盘了。
慈惠点,也再没办法绕开规则直接变现。
那个小丑搞出来的“副业”,一夜之间,断了粮。
这套安排,无关道德,全是算计。
就是要把每一份热闹,都变成每一份可控的数据。
一场“笑乱”被压了下去,但残影,仍在。
不是那个人,而是那种想法。一旦散开,就会生出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开始照着残留下的那张纸,偷偷去找阵眼,去砸石碑,去掘渠堤。他们不懂阵,也不懂气运,他们只信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毁掉,就没事了”。
执法庭最重的刀,又开始落下。
张清源把“阵祸令”抬到了夜里,连公告都不贴了。他不煽动情绪,他只给你看结果。他把所有“破阵”的消息,都从邸报里拿掉,只在冰冷的“刑簿”上,一条一条地划掉名字。
他不需要在街上摇旗呐喊,他只需要把这条线,做得像铁一样硬,一样冷。
孔德的呼吸,终于平顺了半口。
杨重,一直在看。
看那些曲线的变化,也看那三条线,有没有被拧成一股绳。
法,财,情绪。
只要这三条线死死缠住,噬界那边的鼻息,就会慢一点。
慢一寸,他们,就多一寸活路。
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时间。
他给出的每一条令,都是在用一部分人的“死”,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
也就在这时,王衍,终于发现了一件比倾家荡产更让他害怕的事。
“股份不分红。”
“永续延后。”
“失败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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