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钢笔尖在门把手上压出一道浅痕。
玄关的穿衣镜里,他看见赵队长的影子动了动——那是位四十来岁的警察,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此刻正将茶几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纸张摩擦声像根细针,扎得陆明轩后颈发紧。
"陆总。"赵队长没起身,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铁棍,"我们在林氏集团的海外账户里,查到三笔可疑转账。"他指节叩了叩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和三个月前那起医药专利泄露案,资金流向完全吻合。"
陆明轩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林清瑶在电话里带着鼻音的"谢谢",想起今早她替他系领带时,发梢扫过手背的温度。
文件袋里的东西还在西装口袋里硌着,是林母今早塞给他的,说"留个后手"。
"证据链齐了。"赵队长终于站起来,警服袖口蹭过沙发面料,"明天林氏股东大会,我们会正式对林建国提出指控。"
陆明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文件袋。
他能感觉到袋角折痕处的毛刺,那是林母递给他时,她颤抖的手指压出来的。"需要我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度。
"出庭作证。"赵队长从西装内袋抽出笔录本,钢笔尖悬在纸面,"您昨晚说,林建国曾向您透露过'为保林氏不择手段',对吧?"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
陆明轩望着赵队长笔帽上的警徽,想起林清瑶昨天在警局门口的抽噎——她说"他们说我爸暂时不能见"时,尾音发颤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是。"他说,喉间像塞了块浸了药香的棉花,"但请你们...等股东大会结束再公布。"
赵队长的钢笔顿住。
"林氏现在股价跌了23%。"陆明轩摸出手机,调出今早的财经新闻,"如果现在公开调查,散户会恐慌抛售,林氏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我要给林清瑶留时间,让她在董事会上接过权柄。"
赵队长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陆总倒是比我们更会算人心。"他合上笔录本,"行,我们等。
但明天股东大会一结束,必须配合我们做正式笔录。"
"好。"
赵队长走后,陆明轩在黑暗里站了十分钟。
他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想起林清瑶实验室监控里的月亮——她总说"月亮比实验重要",可此刻他知道,有些月亮需要人亲手托住。
晨光透过林氏药企总部的玻璃幕墙,在红木会议桌上切出金白相间的棱。
陆明轩走进会议室时,第三排的王董事正用保温杯敲桌子:"林董呢?
都八点五十了!"
"来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扫过去。
林建国穿着深灰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松两格,眼尾的皱纹像被刀刻过,看见陆明轩时,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开始吧。"林建国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雕花——那是林清瑶十岁时用彩笔涂的,后来他让人保留了原样。
陆明轩站到发言席。
他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咖啡香,是林氏行政部特供的蓝山,可今天没人有心思喝。
"林董。"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荡开,"三个月前,林氏生物实验室的新型抗癌药专利泄露,导致股价暴跌。
您当时说是'技术故障'。"他顿了顿,"但根据警方调查,是有人通过海外账户,向竞争对手支付了两千万美元。"
会议室炸开一片抽气声。
林建国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他望着陆明轩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文件袋——和今早妻子塞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您让清瑶签商业婚姻契约,是为了稳住陆氏的投资。"陆明轩的目光扫过台下发白的股东们,"您联系跨国财团收购濒临破产的小药厂,是为了转移资产填补漏洞。"他往前半步,"甚至让清瑶去谈那笔**险的海外融资...您真觉得,这样能救林氏?"
林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
"我承认。"突然,他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专利是我让人泄露的。
海外账户是我开的。
那些小药厂...是为了把资金转出去,等风声过了再注资回来。"他抬起头,眼白里爬满血丝,"但我是为了林氏!
清瑶太心软,她当董事长只会被那些老狐狸吃干抹净!"
"那您当董事长,就能让林氏变好吗?"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清瑶穿着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淡褐色的试剂渍,手里抱着个牛皮纸箱。
她走到陆明轩身边,纸箱里的东西叮当作响——是一摞实验日志。
"这是近三年林氏所有新药研发的原始数据。"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到夹着银杏叶书签的那页,"您让人泄露的专利,其实半年前就被我们团队优化过了。
真正的核心技术,在这儿。"她指节叩了叩自己心口。
张教授扶着眼镜站起来:"我以学术委员会的名义作证,林小姐主导的'清瑶1号'抗癌药,临床有效率比泄露的旧版本高37%。"
"我们不要带血的利润!"小刘从后排跳起来,衬衫领口敞着,是连夜赶工的痕迹,"上个月我奶奶用了林氏的平价降压药,现在能自己下楼买菜了。
我们要的是这样的林氏!"
林建国望着女儿。
晨光里,她眼尾的泪痣泛着淡红,像颗没擦干的朱砂。
他突然想起她十岁那年,蹲在实验室门口等他下班,手里举着用彩笔涂得乱七八糟的"爸爸加油"卡片。
"我...辞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接受法律制裁。
但清瑶..."他转向女儿,"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学爸爸走歪路。"
林清瑶的睫毛颤了颤。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伸手握住陆明轩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面料传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我答应。"她说,"而且...我们不会孤单。"
股东大会结束时,阳光正好。
陆明轩跟着林清瑶走到消防通道。
她背靠着墙,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安全出口灯,眼泪顺着耳后滑进衣领:"我早该发现的...他总说'爸爸在谈大项目',可每次回家身上都是酒气..."
"现在还不晚。"陆明轩抽出手帕,轻轻按在她眼角,"清瑶1号下个月就能进入三期临床,林氏的生产线我让陆氏注资升级,张教授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明轩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林母"。
他刚点开,林清瑶就凑过来:"谁呀?"
"垃圾短信。"陆明轩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短信内容:"陆总,当年你母亲车祸..."
风从消防通道的窗户灌进来,卷起林清瑶的白大褂衣角。
她没注意到他突然绷紧的下颌线,只笑着擦了擦眼泪:"走啊,去实验室看看细胞培养皿,张姨说今天熬了鸡汤..."
陆明轩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公寓里赵队长留下的文件,想起林母短信里没写完的字,想起母亲车祸那天,副驾驶座上那个没拆封的医药合同。
有些真相,该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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