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时,他正替林清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白大褂布料擦过指尖的触感还未消散,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发件人显示“林母”,短信内容是:“陆总,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告诉你,请尽快来我家一趟。”
林清瑶凑过来的动作顿在半空,发顶的栀子花香混着消毒水气息钻进他鼻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扣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实验室的张姨催我们了,说细胞培养皿该观察了。”
林清瑶没察觉他紧绷的肩线,踮脚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口:“那我先去,你随后?”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扬起,像朵被风掀起的云。
陆明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摸出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林母”两个字。
昨夜赵队长给的文件里,母亲车祸案卷宗上“林氏医药”的字样突然在眼前清晰起来,副驾驶座上那个未拆封的医药合同,封皮上印着的“林”字红章,与林氏集团标志分毫不差。
他扯松领带,喉结滚动两下。
手机在掌心跳动,像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林家住在老城区的联排别墅,爬满常春藤的铁艺门半开着。
陆明轩按响门铃时,听见院内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
开门的是林母的贴身护士小周,见着他时眼神闪了闪:“夫人在客厅等您。”
客厅里飘着中药的苦香。
林母半倚在檀木贵妃榻上,膝头搭着条墨绿织锦毯,指尖还捏着半杯凉透的参茶。
她抬头时,陆明轩看见她眼尾的细纹里凝着水光,像片结了霜的枫叶。
“坐。”林母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清瑶最近总说你熬在实验室陪她调制剂型,我这个当妈的,倒成了最后知道她近况的人。”
陆明轩坐下时,沙发凹陷的触感让他想起林清瑶昨夜在实验室打盹时,蜷在转椅上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林母已经从锦盒里取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当年清瑶爸接手林氏时,公司账上只有三百万现金流。他急红了眼,说要让林氏成为能和跨国药企叫板的存在。”她咳嗽起来,指节攥紧毯角,指背泛出青白,“后来有个叫‘星耀资本’的人找到他,说能注资十个亿……”
“条件是让林氏生产仿制药?”陆明轩想起股东大会上小刘提到的“带血的利润”,喉咙发紧。
林母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们给的合同里有条款,要求林氏用劣质原料降低成本,还……”她突然剧烈咳嗽,小周端着温水从厨房跑过来,被她摆手推开,“还要求把清瑶的婚姻当作筹码。我偷偷看过他们的会议记录,星耀的人说,要让清瑶嫁给他们的海外负责人,才能拿到后续资金。”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林清瑶在股东大会上握住他手时的温度,想起她蹲在实验室门口等父亲时画的“爸爸加油”卡片——原来那些“大项目”背后,藏着拿女儿人生做交易的算计。
“这些是近三年的财务流水、星耀资本的往来邮件,还有清瑶爸签的保密协议。”林母将文件袋推得更近,“我藏在老房子的墙缝里,上周清瑶爸被带走时,我让小周取回来了。”她突然抓住陆明轩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陆总,我知道你和清瑶签的是契约婚姻,但……”她眼眶泛红,“求你帮我保住清瑶,别让她知道这些。”
陆明轩望着她颤抖的睫毛,想起林清瑶哭时也是这样,眼尾的泪痣像要滴出血来。
他反手覆住她的手背:“阿姨,清瑶值得最好的。”
离开林家时,暮色正漫过常春藤。
文件袋压在副驾驶座上,沉得像块铅。
他摸出手机给赵队长拨过去,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陆总?我正想找你——今早林建国提审时,突然说要见你。”
“他说什么?”陆明轩踩下刹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只说‘当年车祸的事,我知道是谁动的手’。”赵队长的声音混着警笛鸣响,“你现在方便来局里吗?”
手机在掌心发烫。
陆明轩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母亲出事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里,听见医生说“送来时副驾驶座有未拆封的合同”。
林建国说的“当年车祸”,难道……
“我马上到。”他按下挂断键,突然瞥见导航栏里林清瑶发来的消息:“张姨熬了椰子鸡汤,给你留了最大的鸡腿。”对话框背景是她今天在实验室拍的,培养皿里淡粉色的细胞团像朵小玫瑰。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了个“好”。
从警局出来时,夜色已深。
赵队长拍着他肩膀:“林建国说的证人在国外,我们已经申请司法协助。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明轩摸出车钥匙,冷风吹得后颈发疼。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的蓝光,突然想起林清瑶今晚说要等他一起喝鸡汤。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清瑶的视频邀请。
屏幕里的她穿着珊瑚绒睡衣,发梢还滴着水,身后的厨房飘着白雾:“你怎么还没到?鸡汤要凉了!”她突然凑近镜头,鼻尖沾着点面粉,“是不是又被工作缠住了?我跟你说哦,今天清瑶1号的细胞活性比昨天高了5%,张教授说……”
陆明轩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清瑶,今天林阿姨找我了。”
她的笑容顿住,水滴顺着发尾砸在锁骨上:“她说了什么?”
“她说……”陆明轩摸了摸西装内袋的文件袋,“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喝她煮的红豆粥,总把糖罐藏在钢琴底下。”
林清瑶的眼睛突然红了:“那是我八岁生日时藏的……后来被爸爸发现,他说‘瑶瑶的秘密,爸爸永远不拆穿’。”她吸了吸鼻子,举起汤勺晃了晃,“你快回来,我给你热汤。”
挂掉视频后,陆明轩发动车子。
车载音响里放着林清瑶最爱的钢琴曲,月光透过车窗洒在文件袋上。
他想起林母最后说的话:“当年你母亲的车祸,我见过那个司机。”
回到公寓时,玄关灯没开,只有卧室漏出一线暖光。
他脱西装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林清瑶的睡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还带着洗衣机的清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队长的短信:“林建国提供的证人资料已收到,明天飞纽约取证。”
他刚把文件袋锁进保险箱,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陆明轩整理了下情绪,深吸一口气,伸手转动门锁。
门开的瞬间,穿深灰夹克的老王站在光影里,面色比深夜的天空还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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