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穿堂风裹着夜晚的凉意灌了进来,赵队长警服领口的金属徽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喉结动了动说道:“陆总,刚刚截获线报——陈昊然的核心手下今晚在城北旧仓库碰头,带着最后一批证据。”
陆明轩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肋骨的声音,想起三小时前和林清瑶视频时,她发梢还滴着水的模样。
“现在就去?”他问道,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平稳。
“半小时前他们切断了附近的监控,”赵队长抬手看了看表,警服袖口露出一道新蹭上的灰,“但我们在其中一个马仔的手机里装了定位。陆总,您跟我们一起去,一是去确认现场的证据,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明轩西装内侧鼓起的口袋——那里还装着林清瑶塞给他的薄荷糖,“陈昊然之前放话要‘清理门户’,您在现场会更安全。”
陆明轩扯过玄关衣架上的风衣,动作利落地系好腰带。
他掏出手机给林清瑶发了条信息“临时有事,别等我”,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别担心”。
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了林清瑶的回复:“我在实验室,等你报平安。”
警车鸣笛划破夜色的时候,陆明轩正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赵队长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抵着耳麦听前方警员汇报:“目标建筑已确认,是废弃食品厂,后门有两个放风的——”话音被电流声切断,他猛地打方向盘避开突然窜出的流浪猫,陆明轩的膝盖磕在了车门上,疼得皱了皱眉,却摸到了风衣口袋里的薄荷糖。
糖纸被体温捂得发软,就像林清瑶今早递给他时的温度。
“到了。”赵队长一脚刹车,陆明轩的额头险些撞上前挡风玻璃。
车外是一座褪色的红砖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跟着赵队长猫着腰穿过绿化带,能听见自己踩碎枯枝的声响,比心跳声还要响。
“三组包抄后门,二组跟我上二楼!”赵队长压低声音下达指令,警棍在掌心转了个圈。
陆明轩跟着冲进厂房的瞬间,刺鼻的霉味夹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左侧货架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举着改装过的防狼喷雾,赵队长一个侧踢踹中对方的手腕,金属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都不许动!警察!”此起彼伏的喝令声中,陆明轩看见几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举着手机狂按,像是在销毁什么。
他冲过去的时候鞋跟踩碎了一块玻璃,清脆的响声惊得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为首的寸头男突然咧嘴笑了:“陆大少亲自来送命?”话音未落,赵队长的警枪已经顶上了他的后颈。
“搜!”赵队长大吼一声,警员们迅速控制住了所有人。
陆明轩沿着货架往里走,脚下的碎纸和空药瓶发出咯吱的声响。
转过最后一排货架时,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最上面那个敞着口,露出几盒贴着林氏药企标签的胶囊;而纸箱旁边蜷缩着一个身影,驼色西装搭在肩头,正是林建国。
“林董?”陆明轩脱口而出。
林建国缓缓抬起头,额角沾着血,眼镜歪在鼻梁上。
他盯着陆明轩的眼神像一滩死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小陆……你来了。”
赵队长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陆明轩却半步都挪不动。
他想起三天前在林氏集团周年宴上,林建国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清瑶就拜托你了”,此刻对方西装下摆沾着机油,左手腕有道青紫色的勒痕,显然是被控制过。
“这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伸手要扶林建国,却被对方避开了。
“是我……是我联系的陈昊然。”林建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林氏的现金流断了三个月,银行不肯续贷,我……我签了那份对赌协议。他们说只要帮着搞垮陆氏,就能注资救林氏。”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叩着脚边的纸箱,“这些是掺了劣质原料的药,陈昊然说要栽赃给清瑶……”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林清瑶今早熬银耳羹时哼的小调,想起她在实验室显微镜前专注的侧脸——原来那些针对林氏的负面新闻、突然爆发的药品质量问题,背后竟有她父亲的手笔?
“您知道清瑶为了查黄曲霉毒素熬了多少夜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今天还说,等结案要和您去医院看陈奶奶……”
林建国的眼泪砸在西装裤上,洇出深色的斑。
“我对不起她……”他颤抖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林清瑶十岁时在药园里的合影,“可我是她爸啊,我不能看着林氏倒了,让她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带走!”赵队长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这团乱麻。
两个警员架起林建国,他踉跄着撞在纸箱上,几盒胶囊撒了出来,在地面上滚成银亮的珠子。
陆明轩弯腰捡起一颗,胶囊壳上还沾着林建国的眼泪,温温的,烫得他指尖发疼。
警车鸣笛再次响起的时候,陆明轩坐在副驾驶,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
是林清瑶的视频邀请,他深吸三口气才接通。
屏幕里她的发梢已经吹干,实验室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身后的培养箱发出幽蓝的光。
“明轩?”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刚看新闻说城北有枪战……”
“清瑶。”陆明轩喉结动了动,“我们抓到了陈昊然的人。但……”他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你父亲也在现场。”
视频里的林清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指尖攥着实验台边缘,指节泛白:“我爸?他……”
“他说为了救林氏。”陆明轩把照片举到镜头前,“清瑶,我在他身上找到这张照片。”
林清瑶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实验台上溅起小水花。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抹脸时碰倒了烧杯,清脆的碎裂声中,她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就去警局。明轩,你等我……我们一起问清楚。”
陆明轩望着屏幕里她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今早她塞薄荷糖时说的话:“要是紧张,含一颗,我调的配方,能提神。”他摸出糖盒,抽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弥漫开来,混着喉间的酸涩。
手机在这时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显示“林母”,陆明轩点开的瞬间,警车刚好驶过路灯,屏幕光映得他瞳孔收缩——短信只有三个字:“陆总,”后面跟着一个地址,被一串乱码截断。
“陆总?”赵队长从后视镜看他,“怎么了?”
陆明轩抬头望向车外渐浓的夜色,喉间的薄荷味突然变得辛辣。
他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那里还躺着林清瑶的照片和林建国的忏悔。
夜风卷着警笛声灌进车窗,他听见自己说:“没事,继续开。”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林清瑶正抓着车钥匙冲出实验室。
走廊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要绷断,又随时要弹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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