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员工餐厅的绿萝叶子在穿堂风里晃了晃，两滴水珠落在陆明轩手背上。
他低头时，小周捏着喷壶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塑料壶身被攥出细微的咯吱声。
“上周三监控里你十点十分离开，是因为前台小美送了杯奶茶。”陆明轩用筷子尖戳了戳餐盘里的糖醋排骨，酱红色汤汁在白瓷盘上洇开，“她手机相册卡住了，你帮她导了照片——这事儿我让她今早写进值班日志了。”
小周的喉结上下滚动，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个小包。
他突然松开喷壶，水珠“啪嗒”一声砸在石桌上：“陆总，我……我不怕查。就是怕连累您。”
“你黑陈昊然云盘用的是公司旧服务器？”陆明轩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小周餐盘里，“上周二我让行政部换了那台服务器的IP，现在查下去只会追到三年前离职的运维主管。”他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小美发来的消息还亮着：“张经理第三个抽屉没锁”。
绿植转角传来咖啡杯轻碰托盘的脆响。
陆明轩抬头时，小美正端着银托盘往休息区走，发梢扫过绿萝叶，耳坠上的珍珠在灯光下闪了闪——和今早他帮林清瑶挑的那对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半，行政部监控主机房。”陆明轩用指节敲了敲桌沿，“带瑞士军刀，拆主机壳用。”
小周盯着他突然笑了，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您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我妈当年打蟑螂前，往鞋底抹洗洁精——看着漫不经心，实则早把路数摸透了。”
陆明轩刚要接话，手机在掌心震动。
赵队长发来的定位在屏幕上跳动：云城码头17号仓库。
他望着窗外被风吹散的薄云，突然想起陈昊然被捕时涨红的脸，那句“还有——”卡在喉咙里的闷响。
“去把排骨吃了。”陆明轩起身时拍了拍小周肩膀，看着对方端着餐盘往窗口走，背影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紧张。
小美经过绿植区时脚步顿了顿，托盘里的咖啡飘出苦香，她垂眸瞥了眼石桌上的水痕，又若无其事地走了。
下午两点，陆明轩在办公室转椅上转了半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手机屏幕亮着林清瑶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时，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张经理今早查了小周的电脑，还调了监控。”陆明轩摩挲着桌角的檀木镇纸，“但我们早做了后手。”
“我让人查了张经理的行程。”林清瑶的声音像浸在凉白开里的玉，带着点清冽的温度，“他下午三点要见药品监管局的王科长——林氏新批号的中药制剂审批报告在他桌上。”
陆明轩的手指顿在镇纸上。
窗外有麻雀扑棱着飞过，他听见林清瑶那边传来陶瓷杯轻碰的声响，像是她惯常的小动作：用指尖摩挲杯沿。
“瑶瑶。”他放轻了声音，“今晚的产品发布会，你别……”
“我要在发布会上提陈昊然。”林清瑶截断他的话，杯沿碰撞声突然停了，“上周三他让人往林氏代工厂送的那批药材，我让人验过了——黄曲霉毒素超标三倍。”
陆明轩的后背绷紧。
他想起今早林清瑶在实验室的样子，白大褂袖口沾着中药粉，却用镊子夹着检测报告递给他时，眼尾都带着冷意。
“你确定？”
“确定。”林清瑶的声音里浮出点笑意，“而且……我让人在张经理第三个抽屉放了份假的审批意见。三点他和王科长见面时，会发现林氏的报告‘不小心’夹在里面。”
陆明轩低笑一声，指节抵着额头：“所以小美今早说的‘第三个抽屉没锁’，是你安排的？”
“她上周帮我搬过实验器材。”林清瑶的声音软了些，“小姑娘手快，嘴严。”
挂电话时，陆明轩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五。
他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桌角，镇纸下露出半张纸——是小周今早发来的监控主机房线路图，红色记号笔圈着主机电源的位置。
傍晚六点，暮色漫进办公室。
陆明轩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着耳朵，赵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云城码头17号仓库的监控调出来了，陈昊然的人上周往里面运了二十箱东西。”
“什么？”
“账本。”赵队长的声音沉了沉，“带血的账本。我们还查到，仓库管理员是陈昊然舅舅的老部下。”
陆明轩望着楼下逐渐亮起的路灯，喉结动了动：“陈昊然被捕时说‘还有——’，应该就是指这个。”
“明早八点行动。”赵队长说，“但……陆总，您最近最好别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陆明轩在窗前站了很久。
风掀起他西装外套的下摆，露出内侧口袋里林清瑶今早塞给他的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小小的药草图案。
晚上八点，陆明轩推开通往公寓的门。
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茶几上还摆着今早林清瑶煮的银耳羹，用玻璃罩盖着，边沿凝着层细密的水珠。
他脱了西装挂在玄关，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清瑶的视频邀请。
“今天累吗？”林清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身后是实验室的白墙，发梢还沾着点水，“我刚洗了头发。”
陆明轩扯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还行。小周下午拆了监控主机，张经理查不到周三的记录。”
“那就好。”林清瑶端起一杯温水，杯壁上的雾气模糊了她的指尖，“我让人把黄曲霉毒素的检测报告发给了监管局，明天发布会后……应该能结案了。”
“结案？”陆明轩挑眉，“陈昊然背后的人呢？”
林清瑶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杯底漂浮的枸杞上：“赵队长说，码头仓库的账本里有线索。”她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明轩，我们好像……真的要赢了。”
陆明轩望着屏幕里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喉间突然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清瑶时，她蹲在医院走廊安慰哭着的小患者，白裙子沾着药渍，却笑得比阳光还暖。
“等这事儿结束。”他说，“我们去云南。你不是说想看苍山的云吗？”
林清瑶的眼睛亮起来，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明轩的动作顿住。
他望着屏幕里林清瑶瞬间绷紧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带着点压迫感。
“我去看看。”他起身时摸了摸内侧口袋的薄荷糖，糖纸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响。
林清瑶在屏幕里张了张嘴，他对着镜头做了个“别怕”的口型，转身走向玄关。
门把手上的铜质雕花硌着掌心。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指尖搭在门把上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低沉男声，是赵队长。
“陆总。”那声音说，“有点急事，需要您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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