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凌晨三点半彻底收住。
陆明轩推开车门时，鞋跟碾过水洼的声响在空荡的别墅区格外清晰。
他摸出钥匙的手还带着工厂里的冷意，指节抵在玄关密码锁上顿了两秒——今天本该是他和林清瑶约好去看展的日子，此刻却连衬衫第二颗纽扣都崩开了，露出锁骨处被陈昊然挣扎时抓出的红痕。
"叮"的一声，玄关灯应声亮起。
他反手锁好三道门，才掏出手机给林清瑶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守着手机等了半夜。
"小周在医院了，擦伤，没大碍。"他扯松领带，靠在真皮沙发上，声音不自觉放软，"你呢？
药研所那边的监控查完了？"
"查到陈昊然的人上周三黑过我们的实验数据。"林清瑶的声音带着鼻音，想来是刚哭过又强压着，"明轩，我让人给你熬了雪梨汤，在保温桶里......"
"我现在就去热。"陆明轩起身走向厨房，经过玄关镜时瞥见自己眼下的青黑，突然笑了，"瑶瑶，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去看那幅《晨雾中的药田》好不好？
你说过画里的桔梗像......"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陆明轩迅速按下免提，把手机塞进裤袋，抄起玄关处的铜制镇纸——那是陆老爷子留下的，刻着"慎独"二字。
"陆总，我是赵队。"
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陆明轩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却没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确认对方只穿了件皱巴巴的警服，腰间没挂配枪。
他拉开门的瞬间，潮湿的风裹着赵队长身上的烟草味涌进来。
"陈昊然的手下小李翻供了。"赵队长捏着警帽边缘，帽檐还滴着水，"他说陈昊然三天前见了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对方给了他张名单。"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快速翻页，"刚才局里比对监控，那男人今早五点出现在云城机场，目的地是香港。"
陆明轩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镇纸边缘："所以？"
"所以陈昊然的后手不是一个人，是张网。"赵队长抬眼直视他，"小李还说，陈昊然被捕前让人给你送了份'礼物'——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但根据他们帮派的规矩，这种'礼物'通常带着血。"
客厅的挂钟"滴答"响了两声。
陆明轩突然想起张经理昏迷前手边的雪茄盒——陈昊然抽的是古巴科伊巴，而张经理向来只抽国产黄鹤楼。
"我明白。"他把镇纸放回原处，动作平稳得像是在谈一桩普通并购案，"赵队，能调两个便衣在小区蹲守吗？"
"已经安排了。"赵队长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张经理醒了。"他掏出手机划开相册，"医生说他是被下了肌肉松弛剂，伪装成醉酒昏迷。
这是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
屏幕上是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对方ID是乱码，内容只有一个地址：云城码头17号仓库。
"凌晨一点十七分发的。"赵队长拍了拍他肩膀，"陆总，这行水太深，该借力时别硬扛。"
门在赵队长身后合上。
陆明轩盯着手机里林清瑶未挂断的通话，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他按下结束键，却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最终只是给她发了条消息："今晚别来我这儿，药研所的门禁再加一道。"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金棱时，陆明轩已经坐在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他望着楼下逐渐拥堵的车流，指节抵着太阳穴——昨晚翻遍了陈昊然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有笔两百万的转账在三个月前打进了"云城盛达贸易"，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张经理的外甥。
"陆总，张经理带着安全部的人上来了。"秘书小吴敲门的声音带着颤音。
陆明轩抬眼，透过玻璃幕墙看见张经理正抱着一摞文件夹往这边走。
对方的西装熨得笔挺，可领带歪了半寸——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总，集团最近接到匿名举报，说有人泄露商业机密。"张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陆明轩桌上摊开的文件，"按照董事会要求，安全部需要突击检查所有高管办公室。"
"应该的。"陆明轩起身时故意碰倒了马克杯，深褐色的咖啡溅在张经理锃亮的皮鞋上，"张经理，我让人去买双新鞋？
您这双是菲拉格慕的定制款吧？"
张经理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后退半步，正好避开了陆明轩方才摊开的陈昊然资金流向表。
安全部的人涌进来时，陆明轩靠在窗边看他们翻抽屉、敲键盘，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小周，12楼消防通道，十分钟。"
中午十二点，员工餐厅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
陆明轩端着餐盘经过绿植区时，看见小周正蹲在那里给绿萝浇水——这是他们约好的接头暗号。
"张经理今早查了我电脑。"小周的指尖捏着喷壶，水珠子顺着壶嘴往下滴，"他问我上周三为什么加班到十点，还调了监控。"他喉结滚动两下，"陆总，我......"
"你上周三帮我黑了陈昊然的云盘，对吧？"陆明轩把餐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排骨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倒影，"但监控里显示你十点十分就离开了，因为我让前台小妹小美给你送了杯奶茶，你帮她修了手机。"
小周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被擦过的玻璃："原来那杯奶茶是......"
"叮——"
手机震动声同时在两人兜里响起。
陆明轩摸出手机，是小美发来的消息："张经理让我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送文件，他桌子第三个抽屉没锁。"
绿植的阴影里，小美端着咖啡杯站在转角处。
她看见陆明轩抬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耳坠——那是今早陆明轩帮林清瑶挑的珍珠耳钉同款。
"小周，下午两点半，行政部的监控主机房。"陆明轩夹起块排骨放在小周餐盘里，"记得带你的多功能瑞士军刀。"
小周盯着他，突然笑出了声："陆总，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妈当年打蟑螂前，往鞋底抹洗洁精的架势。"
陆明轩刚要开口，手机又震了。
是赵队长发来的定位：云城码头17号仓库。
他望着窗外飘起的薄云，突然想起陈昊然被捕前那句没说完的"还有——"，喉结动了动。
小美端着咖啡杯走远了，发梢扫过绿植叶片，落了两点水珠在地面。
那水痕慢慢晕开，像极了某种未写完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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