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空气带着陈年老木的霉味，陆明轩的后颈被冷汗浸得发凉。
走廊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时，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轻响——复制进度条还卡在97%，硬盘接口贴着大腿，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咔嗒。"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摸到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检查设备，也是第三次确认：镜头角度刚好能拍到办公桌前的鞋尖。
门被推开的瞬间，陆明轩的瞳孔缩成针尖。
来人身穿深灰西装，袖口露出半寸靛蓝色衬里，和三天前张经理在会议室扯松领带时露出的颜色一模一样。
更让他血液凝固的是那缕若有若无的雪茄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暗格——正是小周说的瑞士定制款，编号0716，陈昊然的专属。
"陆总倒是守时。"男人开口时带着笑，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停在办公桌前，阴影笼罩住暗格的缝隙，"我就说嘛，能让陆氏分公司账目平得那么漂亮的人，怎么会忍得住不查？"
复制进度条跳到99%的提示音几乎被心跳声淹没。
陆明轩盯着暗格缝隙外那双腿，看着对方俯下身，指尖敲了敲还亮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原来他进来时根本没关严，屏幕的光在对方手背投下幽蓝的影子。
"99%...100%。"男人突然低笑一声，"陆总这是复制了什么宝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刹那，陆明轩差点咬到舌尖。
他摸到手机边缘，用拇指指甲轻轻划开静音键——小李的短信跳出来："陆总，小周被陈昊然抓走了，他们现在在废弃工厂。
请小心。"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闪过小周昨天在茶水间啃汉堡的样子，镜片滑到鼻尖还在敲代码的傻气。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暗格里的霉味突然变得刺鼻——陈昊然这是要拿小周当饵，引他自投罗网。
"叮。"男人的手机在桌面响起，他直起身子接电话，"什么？
陆明轩的车出了地下车库？"他转头看向窗外，雨幕里果然有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拐角一闪，"有意思，这是要玩调虎离山？"
陆明轩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盯着对方转身的动作，看着那双腿走向窗边，趁机快速打字回给小李："位置发我。"几乎是秒回，废弃工厂的坐标带着定位地图弹出来，红色标记在城北旧工业区，离这里二十公里。
复制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明轩摸到硬盘接口，手指刚要拔，就听见男人转身的动静。
他立刻松手，任由硬盘留在电脑上——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小周的命更要紧。
"张经理，去查查监控。"男人对着电话冷笑，"陆明轩要是敢耍花样...让底下人把那小子的手指头掰断一根。"
暗格里的陆明轩浑身一震。
他能想象小周被按在椅子上的样子，眼镜片碎在地上，指节被踩得变形——那个连蟑螂都要用纸杯扣着放生的技术宅，此刻该有多害怕？
"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张经理的声音带着谄媚："陈总，监控显示陆明轩的车往城南去了。"
"城南？"陈昊然嗤笑一声，"他当我是三岁小孩？"他抓起桌上的硬盘塞进西装内袋，"走，去工厂。
我倒要看看，陆明轩是要证据，还是要他这个宝贝助手的命。"
脚步声渐远，直到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陆明轩才从暗格里钻出来。
他的膝盖撞在桌角上，钝痛让他清醒几分，迅速拔下硬盘塞进内袋，手机屏幕还亮着小李的短信——倒计时开始了。
拨通林清瑶电话时，他的指尖还在发抖。"清瑶，小周被陈昊然绑架了。"他压着声音，窗外的雨声顺着话筒传过去，"他们在城北废弃工厂。"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明轩，我现在就联系赵队长，让他调附近的警力——"
"先听我说。"陆明轩打断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陈昊然的车已经驶出停车场，尾灯像两点暗红的血，"我需要你拖住赵队长十分钟，我得先确认小周的位置。
陈昊然可能在工厂设了埋伏，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你要自己去？"林清瑶的声音带着颤音，"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陆明轩摸出车钥匙，指腹擦过钥匙扣上的小熊猫挂坠——那是林清瑶去年送的，"清瑶，相信我。
你联系赵队长时，让他派便衣在工厂外围待命，等我信号再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现在查工厂布局。
旧工业区的废弃药厂，十年前倒闭的，有地下仓库和通风管道。
明轩，你从后门的排水渠进去，那边摄像头坏了三个月。"
陆明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进驾驶座，雨刷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清瑶，你总是这么聪明。"
"少来。"林清瑶吸了吸鼻子，"记住，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把你去年在我家喝醉，抱着我家猫唱《小星星》的视频发到家族群。"
陆明轩笑了，胸腔里的紧张感散了些："等救出小周，我亲自唱给你听。"
挂断电话时，导航显示距离工厂还有十二公里。
他踩下油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雨幕里的路牌一个接一个闪过："旧工业区 3km"、"废弃药厂 1km"。
工厂铁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链，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缩在门房里抽烟。
陆明轩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后，摸出林清瑶发来的卫星地图——后门排水渠在西侧围墙下，用铁丝网挡着，但年久失修，有个半人高的缺口。
他猫着腰穿过荒草，裤脚被带刺的野藤勾得发疼。
排水渠的水泥管壁结着滑溜溜的青苔，他扒着缺口边缘翻进去时，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更黑。
陆明轩摸着墙走，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他听见隐约的说话声——"再不说，下根就是脚趾头！"
他贴着墙根凑近，透过虚掩的铁门缝隙，看见小周被绑在铁椅上。
少年的眼镜不见了，左脸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却还在笑："陈总，您这手法不如《黑客帝国》里的史密斯，人家至少知道用电击。"
"嘴硬。"陈昊然握着橡胶棍的手青筋暴起，棍尖抵着小周的指节，"陆明轩要是不来，你这条胳膊就留在这儿吧。"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摸出裤兜里的防狼喷雾——林清瑶硬塞给他的，说是"都市精英必备"，此刻却成了最趁手的武器。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清瑶的短信："赵队到了，外围布控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踢飞脚边的易拉罐。"谁？"门里传来呵斥，两个手下冲出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
陆明轩侧身躲过，防狼喷雾精准喷进第一个人的眼睛，另一个刚要喊，他用手肘猛击对方后颈，男人闷哼着瘫软在地。
门被踹开的瞬间，陈昊然猛地转头。
陆明轩看见他眼里的震惊，还有藏在震惊下的狂喜——猎物终于上钩了。
"陆总。"陈昊然放下橡胶棍，慢条斯理地擦手，"我等你很久了。"
陆明轩盯着小周被绑的手腕，那里勒出深深的红痕："放了他，我给你证据。"
"证据？"陈昊然笑了，"你以为我要的是证据？
我要的是陆氏，是林氏，是整个云城的医药市场！"他抓起桌上的枪，保险栓"咔嗒"一声打开，"把硬盘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清瑶站在逆光里，身后是赵队长举着枪的身影。
她的白大褂沾着雨水，却依然挺直脊背，"陈总，你以为绑架、勒索、商业间谍，这些罪名够判几年？"
陈昊然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刚要转身，陆明轩已经扑过去，抓住他握枪的手用力一拧。
枪响的瞬间，子弹擦着小周的耳朵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石灰。
"不许动！"赵队长的手下冲进来，几支枪同时对准陈昊然。
刘警官上前给他戴手铐时，他还在瞪着陆明轩："你以为赢了？
还有——"
"带走。"赵队长打断他，看向陆明轩，"小周没事吧？"
陆明轩蹲在小周面前，帮他解开绳子："没事，就是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小周吸了吸鼻子，突然笑出声："陆总，你刚才冲进来的样子...像极了我妈小时候打蟑螂的架势。"
林清瑶走过来，用消毒棉轻轻擦拭小周脸上的伤。
她的手指在发抖，却还是笑着说："下次再乱接任务，我让明轩给你报十节格斗课。"
陆明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把她鬓角的湿发别到耳后，雨还在外面下着，却突然不那么冷了。
这时，赵队长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微变："陆总，张经理在办公室被发现了。"他顿了顿，"昏迷，身边有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还有...陈昊然的雪茄盒。"
陆明轩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闪过一辆救护车的蓝光。
陈昊然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还有——"
还有什么？
他摸出内袋里的硬盘，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混着雨声，像某种预兆。
夜，才刚刚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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