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春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惨淡：“你能想象吗？我攒了三年的钱，原本是打算等他回来一起付个首付的。
那天我全取出来，当着他的面，撒了一地。
我说，钱还你，这些年我花的你的，连本带利。
他当时脸色很难看。
那女孩拉着他走了。
我在大街上，一张一张捡那些钱，捡到后来，手都冻僵了。”
她仰头，把杯里剩的酒全倒进喉咙：“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这世上，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的。
你得自己硬起来，你得有钱，有能耐，让别人不敢欺负你。
女人怎么了？
女人就不能混江湖？
就不能当老大？
我把头发剪了，学会了抽烟喝酒，化最浓的妆，穿最紧的衣服。
谁惹我，我怼谁。
谁想占我便宜，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一步步的，就在这儿扎下了，成了别人嘴里的‘三娘’。”
冯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杜三春看向冯唐，烟熏妆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唐，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样挺好，没人敢欺负我，我想干嘛干嘛。”
冯唐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想起林雪，想起她家里的阻拦，想起那份门不当户不对的无奈。
虽然情况不同，但那种被现实硬生生拆散、被迫成长的痛楚，他懂。
“敬你。”冯唐端起酒杯，认真道。
杜三春笑了，这次的笑真切了些，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酒意渐渐上来。
冯唐看着坐在马扎上的杜三春。
她脱了外套，只穿着紧身T恤，玲珑的曲线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因为喝了酒，脸上浮起红晕，冲淡了烟熏妆的冷硬，竟显出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娇媚。
那红唇沾了酒液，亮晶晶的。
或许是酒劲，或许是今晚倾诉了往事，杜三春身上那股“江湖一姐”的强悍气场柔和了许多。
她偶尔抬眼看向冯唐，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微妙。
酒瓶空了。
杜三春站起身，想去再拿一瓶，脚步却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
冯唐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手掌触及的腰肢，纤细却充满弹性。
杜三春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两人靠得很近。
冯唐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气和淡淡香水味的味道。
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微热。
杜三春抬起头，看着冯唐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脸上，此刻因为酒意，也染上了些许红潮。
眼神很深，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她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眼前这个年轻老板，不一样。
他有本事，深不可测。
他待她，是平等的尊重，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看的花瓶或者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听她说那些不堪的往事，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和一杯敬酒。
酒精放大了某种情绪。
也模糊了某些界限。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或许根本不需要谁主动。
一切就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杜三春的唇带着酒液的湿润和冰凉，但很快就被灼热取代。
这个吻开始时有些生涩，带着试探，但很快便变得激烈，仿佛要宣泄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冯唐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杜三春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脑后的短发。
夜色深沉，后院寂静。
只有檐下灯笼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冯唐把杜三春横抱起来，推门，来到床头。
杜三春忽然转身，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了冯唐一眼：“等我一下。”
冯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水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冯唐抬头看去，瞬间怔住了。
出来的杜三春，像是换了个人。
脸上那层厚厚的烟熏妆彻底洗掉了，露出原本清秀干净的脸庞。
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毛细细的，眼睛不算大，但很亮，没了眼线和假睫毛的修饰，反而有种天然的清澈。
她换下了那身黑，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棉质睡裙，长到小腿，款式保守，但布料柔软，贴在她身上，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头发也散下来了，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没了浓妆和黑衣的武装，眼前的杜三春，褪去了所有江湖气，像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邻家女孩。
甚至……有点脆弱。
冯唐一时间忘了说话。
杜三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拉了拉睡裙的领口，走到书桌边，拿起吹风机，背对着冯唐，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响起，掩盖了房间里的尴尬。
冯唐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睡裙布料被湿发浸透了一小块，贴在蝴蝶骨上，随着她吹头发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酒劲，是别的。
杜三春很快吹干了头发，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在冯唐旁边坐下，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还有她身上传来的、干净皂角的味道。
“很难看吧？”杜三春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卸了妆，跟鬼一样。”
冯唐摇头：“不难看。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
眼前的杜三春，虽然苍白，虽然清瘦，但有一种洗净铅华的干净美。
比那个画着烟熏妆、一身黑衣、在酒吧里游刃有余的春姐，更真实，也更……动人。
冯唐心里一动。
他看着杜三春洗去铅华后干净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忽然想起林雪……
想起自己这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一股混杂着酒意、怜惜、冲动和些许迷茫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杜三春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杜三春没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酒气，和更深处的一些东西。
“小唐。”
“嗯。”
“今晚……别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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