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破了王秀莲的哭声。
她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却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客厅里的空气，在一秒之内，从悲怆的苦情剧，变成了荒诞的黑色喜剧。
陈凯和李娟也愣住了。
他们扶着王秀莲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你……你说什么？”
王秀莲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说，把你们从我这拿走的八十八万，还给我。”
“既然你们这么心疼我，觉得我是你们的拖油瓶。”
“那就帮我把这个最大的拖累，给解决掉。”
“我欠的那些网贷和信用卡，正好用这笔钱去还。”
“这样，我也能活得轻松一点，你们也能心安理得，不是吗？”
我用他们刚刚抛给我的逻辑，完美地回敬了他们。
你不是心疼我吗？
那就用实际行动来心疼。
别光说不练。
“你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娟。
她尖叫一声，猛地站直了身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舟！你是不是穷疯了！”
“那钱怎么能叫拿！那是你当姐姐，当女儿，应该出的！”
“给你弟弟买房，是让他成家立业！给你外甥交学费，是为了我们陈家的下一代！”
“那是亲情！是投资！你怎么能要回去！”
她把那些我曾经听了无数遍的，用来骂我的话，又声嘶力竭地吼了一遍。
陈凯也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王秀莲，冲到我面前。
“姐！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结婚买房，你这个当亲姐的出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现在房子写的我的名，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让我还钱？我拿什么还！我把房子卖了吗？”
他的无耻，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王秀莲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不哭了，也不演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陈舟，我算是白养你了！”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为了钱，你连自己的亲妈亲弟都不要了！”
“你这个冷血的畜生！”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这一次，是真的想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妈，别急着骂。”
“在动手之前，先看看这个。”
我把那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那不是伪造的。
那是我过去八年，每一次给他们大额转账的银行记录。
每一笔记录下面，我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金额，以及当时他们要钱的理由。
“2016年3月，转账50万，用于陈凯婚房首付。通话录音证据01号，我妈亲口承诺，‘这钱算借的，以后肯定还’。”
“2018年8月，转账30万，用于李娟服装店亏损填补。微信聊天记录证据02号，李娟亲口承诺，‘姐你放心，等我周转过来马上还你’。”
“2021年7月，转账8万，用于外甥小宝私立小学赞助费。短信记录证据03号，我妈亲口承诺，‘这是为了孩子，算我们借你的’。”
我指着那一沓厚厚的纸，看着他们三个已经面无人色的人。
“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
“每一次你们承诺还钱的证据，无论是录音，短信，还是微信聊天记录，我都有备份。”
“我本来想，一家人，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只要你们以后别再狮子大开口，这些钱，我可以当是喂了狗。”
“但现在，是你们逼我的。”
我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你们说我冷血，说我不孝，说我逼死你们。”
“好啊。”
“我明天就去法院，递交这份诉状，申请财产保全。”
“我还要把这些证据，连同你们在上海这几天，是怎么逼我要钱，逼我要工作，逼我要学位的录音，一起公之于众。”
“我倒要让法官，让警察，让所有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
“到底是谁，在逼死谁！”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沓白纸黑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看着我，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里，那种不惜一切，鱼死网破的疯狂。
他们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来真的。
“扑通”一声。
王秀莲双腿一软，这一次，是真的瘫倒在了地上。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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