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看着窗外那所“蓝天希望小学”,足足愣了半分钟。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还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做着贵族梦,转眼间,就被拉到了这个连老家村小都不如的“贫民窟”。
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巨大落差,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不……不是这里……”
她喃喃自语,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要难看。
“陈舟,你搞错了!绝对不是这里!”
小宝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在这里上学!这里好脏!好臭!”
“我要去刚才那个大城堡!”
王秀莲也回过神来,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陈舟!你就是故意的!”
“你故意带我们来看这个破地方!你就是想羞辱我们!”
我熄了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后座上情绪崩溃的一家人。
“羞辱?”
我笑了。
“妈,我没有羞辱你们。”
“我只是在向你们展示现实。”
“你们想要的,是德威那样的顶级私立学校,一年八十万。”
“而我能给你们的,就是蓝天希望小学这样的,一年八百块。”
“你们觉得,以我一个月薪四千,还背着几十万贷款的人,能负担得起哪个?”
我把那个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的人设,又一次抛了出来。
“可是……可是你刚刚还开着奔驰!”李娟尖叫道,“你明明就有钱!”
“这车是老板的,不是我的。”
我耐心地解释。
“我只是一个给他打工的。人家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偶尔借车出来撑个场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让我卖了自己,去给你儿子凑一年八十万的学费?”
“弟媳,你觉得现实吗?”
我的话,句句在理,逻辑清晰,根本无法反驳。
李娟被我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自己也跟着抹眼泪。
陈凯黑着脸,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够了!”
他冲我低吼。
“别说了!回家!”
“回哪个家?”我反问,“回你们那个两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还是回我那个六十平米,堆满啤酒瓶的出租屋?”
陈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他们这副被现实彻底击溃的模样,发动了汽车。
“走吧。”
“既然学校也看完了,梦也该醒了。”
“我们回去,好好算一笔账。”
我没有带他们回酒店,而是直接开回了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阿彪今天不在。
正好方便我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我让他们坐在客厅里那张唯一的,还算干净的沙发上。
然后,我从我的房间里,拿出我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我早就准备好的“证据”。
那是我伪造的银行流水,贷款合同,信用卡账单,还有每个月的还款记录。
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
我把那一沓厚厚的A4纸,扔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过去三年,所有的收入和支出。”
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Excel表格。
“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冰冷。
“我的合同工资,税前4500,扣除五险一金,到手4032.5元。”
“我们就算4000,方便计算。”
“房租,2000,这是付给彪哥的,这是转账记录。”我点开一张截图。
“水电网费,一个月平均300。”
“交通费,地铁通勤,一个月220。”
“通讯费,100。”
“到这里,还剩下1380元。”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这1380块,是我一个月全部的生活费。”
“吃饭,买日用品,所有的一切,都要从这里面出。”
“平均到每天,是46块钱。”
“你们来上海这几天,住酒店,我付了四晚,一共800。”
“请你们吃拉面,80。”
“给你们买礼物,100。”
“今天租这辆车,虽然是老板的,但油费过路费要我自己出,一共300。”
“这几天,为了你们,我已经花掉了1280元。”
“相当于我一个月的全部生活费。”
我指着桌上那些贷款合同。
“然后,我们再来看看我的负债。”
“三年前,为了给陈凯买房,我跟公司的老板借了五十万,这是借条,上面有我的签字和手印。”
“每个月,我要从工资里,拿出1500块还给他,这是公司财务直接划扣的,持续30年。”
“为了给弟媳补服装店的窟窿,我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一共三十万,现在每个月都在还最低还款额。”
“为了给小宝交赞助费,我借了网贷,利滚利,现在还没还清。”
我把所有的“证据”,一条一条,清晰无比地摆在他们面前。
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说完,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看着桌上那些白纸黑字,看着电脑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他们终于相信。
或者说,不得不相信。
我,陈舟,真的已经山穷水尽,负债累累。
我这个他们眼中最大的金主,最大的依靠,倒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秀莲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接着,是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我的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在外面过的是这种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我这个当妈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真的心疼到了极点。
“舟舟啊!我的女儿啊!”
她突然扑过来,想要抱住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她扑了个空,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也不起来,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继续嚎哭。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你要是早说你过得这么苦,我们怎么会来给你添麻烦!”
“我们一家人,就是你的累赘,是你的拖油瓶啊!”
“我们现在就走!我们立刻就走!我们再也不来拖累你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头去撞茶几的桌角。
当然,只是做做样子。
陈凯和李娟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去一左一右地“拉”住她。
“妈!你别这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妈!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在我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苦情大戏。
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厉害的武器。
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
当金钱和权势都无法从我这里得到满足时,他们就试图用“亲情”和“愧疚”,来击垮我的心理防线。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我妈在地上撒泼打滚。
看着我弟和弟媳虚伪的劝阻。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他们演得最投入的时候。
我轻轻地开口了。
“妈。”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用一种悲痛欲绝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
“既然你这么心疼我。”
“那把前几年,从我这里拿走的八十八万。”
“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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