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完香,谢璟沉退到一线位置。
周围几个族老看他的眼神完全不是后辈,而是同辈。
在他后半步站着的谢家三房则是眼神露出忌惮。
满堂寂静,只有主持的诵经声低低地回荡。
他抬起眼,随意一瞥,目光顿住。
在一众黑色深色衣服中,她一身白,格外出挑。
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低着头,露出侧脸,松松挽起的发,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瘦得厉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风从她身后吹进来,吹得她的衣角轻轻扬起,吹起那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下意识抬起眼,刚好和他的目光撞上。
那双杏眼很黑,眸子里带着错愕和一瞬的慌张,像被抓包了一眼,连忙避开,又乖顺的低下头。
像碰到食肉动物的小白兔。
谢璟沉勾了勾唇角,视线飘忽一侧,看见她身旁站着的人,谢凛,他那侄子。
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谢璟沉收回视线,看向供台。
姜云舒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很害怕这个小叔,总觉得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明明是清冷矜贵的气质,眼神却强悍得像野狼。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
谢家众人陆续往外走。
姜云舒跟在谢凛身后,退出佛堂。
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但话题却没离开她。
“谢凛的妻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啧,被谢凛送进康利了,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不得瘦了嘛。”
“谢凛真舍得!康利可不是好地方,送进去不得扒层皮,当初非要娶,结婚后又闹了。”
“谢萌出事后,她能活着都算命好,也就是谢凛还护着。”
“真是贱,没脸没皮都要跟在谢凛身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姜云舒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
从她嫁给谢凛,就不曾听过一句好话。
好在她已经不难受了。
谢夫人叫走了谢凛,没人管她,她也不急,在后院等着,透透气。
后院很静。
几株海棠花开了,香气若有若无。
她顺着回廊慢慢走,转过一道月洞门,脚步猛地顿住。
树下站着一个人。
身影颀长,背对着她,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
是谢璟沉。
姜云舒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怎么,看见我就想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长辈在和晚辈说话。
她迟疑开口:“小叔。”
谢璟沉转身,目光扫过她,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她的称呼。
“伤势怎样了?”
这次她没开口。
谢璟沉以为她伤势加重了,便提议道:“我让人安排更好的骨科医生,重新诊断治疗,不要留下后遗症。”
姜云舒垂下的双手紧紧握住,打断道:“小叔,您不用这样假装友好。”
谢璟沉一顿,慢慢皱起眉头。
姜云舒的腹部隐隐作痛,那里拆了线,但没好全,站了这么一会已经让她很吃力。
吃力到不想继续上演长辈对晚辈的客套。
明明她已经很小心很低调,却还是被劫匪盯上,抢走了那笔钱,挨了两刀。
而劫匪那句‘和他说的一样’,意味着知道这笔钱的人除了她之外,便是给钱的人。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恶意,也曾有人出现对她友好,往后捅刀子。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小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件事,往后您也不需要教训我。”
随即转身要走。
谢璟沉扣住她的手腕,“等等。”
姜云舒吃痛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整个后背都蜷缩着。
“你……”
她底下的白色衣服冒出一点血。
刚刚拉扯那一下,扯到伤口,疼极了。
谢璟沉松手,声音沉了沉,“我叫医生。”
“不要!”
她扯着外套挡住那点血迹,“别叫医生,我没事。”
他的眼神更沉了,“怎么受的伤?谁做的?谢凛?”
“小叔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或者,你在怀疑我什么。”
姜云舒回过神,这语气不像撒谎,而对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教训她。
那么……
她误会了。
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叔,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对不起!”
“我会亲自问谢凛。”
“别!”
她慌了,几经犹豫,还是把事说了,生怕他去找谢凛。
听到她不仅被抢走了钱,还挨了两刀子,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谢璟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难怪她会怀疑他。
“我会给你交代。”
姜云舒刚要开口,余光瞥见谢凛走过来,慌了一瞬,生怕又被误会,丢下一句:“小叔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后院。
谢凛看见她跑过来,皱眉,“佛堂肃静,你冒冒失失的跑什么。”
说完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还有遮掩的动作,谢凛意识到什么,伸手,扯开她的外套,看见那一块红色,“出血了?”
“我没事!”
她想遮掩,但被谢凛按住,“别动。”
挣扎下渗出的血更多,姜云舒疼的直抽气。
谢凛冷笑,“现在知道疼了?前面把自己弄伤的时候没想过疼吗?”
姜云舒想解释她没有弄伤自己,但看谢凛的表情,便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她的沉默像是默认。
谢凛唇边涌出几句嘲讽,但看见她近乎透明的惨白肤色时,咽回去了。
“先去医院。”
他把人带上车,先一步离开寺庙。
谢璟沉站在庙堂外,看着车远去,眼神微沉。
……
所幸伤口只是轻微撕扯,不需要再一次缝合。
医生重新上药、包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姜云舒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话,一声不吭。
谢凛站在旁边,垂眸看她
看她苍白的手攥着病床的床单,看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个女人不是向来张牙舞爪,总是喊着自己没错吗?
怎么突然又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他脱口而出:“捐肾手术就在月底,再出什么幺蛾子,你明白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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