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舒的后背遍布冷汗。
谢凛慢慢走回来,对着医生问道:“你说,谁怀孕了?”
医生还很年轻,被谢凛的眼神给吓到了,看了一眼病历本,“名字是……是杨乐渝。”
杨乐渝立刻出声:“对!是我!怎么,我不能怀孕吗?”
杨乐渝心里默念着,幸好师姐更改及时!
医生也觉得奇怪,但她是临时被安排过来巡病房的,并不知情。
谢凛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丝毫不关心姜云舒是怎么受的伤,好似无足轻重。
直至人离去,姜云舒和杨乐渝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度过。
她得以在医院里喘息。
但三十万被抢走,外婆的医药费再次没有着落,还有她的住院费,往后的养胎费用,一笔一笔,如同巨石,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谢凛安排了保镖守在病房口,限制她的行动。
杨乐渝拿出了所有存款,准备先将老人家转走。
原先的疗养院担心出事,给谢凛打去电话,但电话是陆雪瑶接了。
陆雪瑶得知谢凛曾经还花了那么多钱供着一个老太婆,顿时肉疼得不行,赶紧让那边把人丢出去。
杨乐渝顺利接走外婆,安顿在新的疗养院里。
老人家认得杨乐渝,还拉着她的手问:“云朵儿去哪里了?怎么不来看我呀?”
杨乐渝只好继续哄骗老人家,“舒舒最近忙着呢,事情多了,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帮忙呢。”
老人家没有怀疑,还念叨着外孙女太瘦了,要她多吃点。
杨乐渝不敢告诉老人家真相,想到舒舒经历的那些事,恨不得把谢凛捅死!
很快,姜云舒出院了。
距离离婚一个月期限,还有18天。
出院那天谢凛没有出现,是司机来接她。
她瘦的更厉害了,好像风一吹就倒,连司机看了都有几分心惊肉跳。
“太太,现在送您去祠堂,先生已经过去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初一,按照谢家的礼,初一必须全员都在。
哪怕谢凛再怎么厌恶她,在这样的场合,她仍然是谢家少奶奶。
车子一路开去灵光寺,寺庙后堂就是谢家的祠堂,谢家财力雄厚,直接建了个寺庙,日日为谢家念经积福。
庙外的平地停满了各类豪车,谢家子辈和旁系都来了,寺里的僧人早就把大门关了,谢家的事,外人不得入内。
佛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谢家三代人分列两侧,清一色的黑西装,像一堵沉默的墙。
姜云舒出现时,招来不少目光。
她身影单薄,裹着素色羊绒大衣,挡住衣服底下斑斑淤痕还有绷带,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白玉,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她的唇上没有血色,却偏偏生着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像雪地里落了两滴墨。
一头长发随意的扎着,乌黑油亮,细细发丝垂落在耳侧,衬得那皮肤又白又嫩。
只是,太瘦了些。
瘦的让人心疼,又美得让人心惊。
那些目光带着打量和疑惑,还有惊艳,低声窃窃私语。
“这是谁?”
“谁带来的女人?今天能出席的人都必须是上了族谱的,哪个后生吃了豹子胆。”
“确实漂亮啊,新进门的女人?之前没见过。”
他们都没认出来她是谁。
毕竟这中间不仅隔了三年时间,还隔了九十斤。
直至姜云舒安静的走到谢凛身旁,那些人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眉眼和曾经的死肥婆长得有几分像。
甚至有人惊呼一声:“我草!不是吧,她是姜云舒那个死肥婆?”
寂静的佛堂中,这声音格外明显。
众人都没想到当初那个死乞白赖都要嫁进来的肥婆会是一个美人胚子。
谢凛不动声色的扫过那些人,上前半步,挡在她跟前,道:“来得这么晚。”
她低下头,“路上有些塞车。”
见她站的好好的,还能吸引别人的目光,谢凛压下那句‘伤好了吗’,换成:“站好,别乱动。”
但那些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减少。
莫名的,谢凛有些烦躁。
很快,主持亲自领着僧人们诵经,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伴着诵经的声音,气氛肃穆。
谢家家规严格,辈分森明,主家在前,旁系在末,而站在最前面的人谢家的各位族老,年龄和辈分最大的,其次便是谢凛的父母,大房谢权民和张芝眉,是二房谢权重和三房谢权军。
晚辈中,谢凛的位置最高,他站在第二列,姜云舒作为他的妻子,一并站在二列。
曾经她为了配得上这个位置,付出一切,学着怎么经营家族内务,落得个被所有人嘲笑的结果。
现在,不过如此。
她心中释然,也不觉得站在这里是多了不起的事。
曾经是她魔怔了,悄悄在心底对着佛祖忏悔。
僧人经念到一半,忽然有人推开了佛堂的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动。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的身影遮去大半。
谢璟沉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裹着挺拔的肩背,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刚从外面进来,外面似乎下了雨,整个人带着一身潮气。
他抬眼,那一眼很慢,从满堂的人脸上缓缓扫过去,像刀刃划过水面。
那几位族老的眼神带着欣慰,而大房二房三房则是露出警惕,剩下的旁系的年轻子弟,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垂下去,再不敢四处乱瞟。
没有人说话。
似乎谁都没想到这位爷会来。
谢璟沉缓步而至。
青石地面上响起沉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他在香案前站定。
香炉里的檀香燃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
他伸手去取案上的香,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冷白的手背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拈在指间,微微侧过脸,就着烛火点燃。
火苗舔上香头,明明灭灭,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姜云舒站在人群中,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小叔’。
和医院见到的那次不同,此刻的男人沾着超脱世俗的清冷。
他将香举到眉间,微微俯身,拜下去,青烟缭绕着他的眉眼,再起身时,他把香插进香炉。
姜云舒想,怎么会有人连插香都那么优雅好看。
盯得久了,谢璟沉有所察觉,顺着看去。
穿过人群,四目相对。
姜云舒慌忙低下头。
动作太大,引来旁边谢凛的皱眉,“你安分点。”
姜云舒瞥了谢凛一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谢凛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而爱他爱的要死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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