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赵大彪惨叫着往后仰，鼻血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你——你敢——”
李秀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第二拳砸在他眼眶上。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又准又狠，专往脸上招呼。
赵大彪的几个壮汉想上来帮忙，被顾北川一个眼神给制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顾北川原想着替李秀芝出头，却不曾想，还没等自己出手，李秀芝的举动就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赵大彪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眶乌青，鼻子歪到一边，嘴角全是血，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
“赔不赔？”李秀芝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顿。
“赔！赔！我赔！”赵大彪哭着求饶，声音都变了调，“姑奶奶，我赔还不行吗？”
李秀芝松开手，赵大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五块大洋，明天送到我家门口，少一分，我亲自去你家里取。”
赵大彪捂着脸，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带着那几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见过泼妇骂街，见过男人打架，但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把一个大老爷们打成这样。
还打得这么狠。
看起来，这李秀芝轻易是不能得罪的了。
李秀芝转过身，扫了一眼满院狼藉，深吸一口气，“各位，今天的东西砸了不少，换东西的事明天再说，都先回吧。”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散去。
院门关上。
李秀芝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王桂芬抱着招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北川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帮她捡碎瓷片。
“你刚才不该拦我。”他忽然说。
李秀芝头都没抬，“让你动手，性质就变了，你是现役军人，打地方干部，会上军事法庭。”
顾北川的手顿了一下。
部队的确对他们这个军人有纪律上的要求，但平常人是不知道的，没想到这女人懂得倒是多。
“你刚才那几拳，练过？”他收回自己的目光，问道。
李秀芝随口敷衍，“学过一点。”
顾北川没再问，目光停在她的手上，微微肿起。
可见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李秀芝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弯腰去捡一块较大的坛子碎片，手指刚碰到，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把碎片拿了起来。
两只手碰在一起。
指尖贴着他的指节，冰凉的瓷片硌在中间，却让李秀芝条件反射的缩回手。
顾北川没动，却是道，“手肿了。”
李秀芝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微微红肿，可跟王桂芬被打得那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没事。”她将自己的手收到袖子里头，摇了摇头。
顾北川没说话，却是站起来，走进灶房。
李秀芝以为他走了，低头继续收拾。
没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一双军靴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顾北川端着一盆温水，手里还攥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他蹲下来，把盆放在她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李秀芝下意识想挣开，但他的手指扣得不紧不松，却挣不脱。
“别动。”
顾北川把她的手按进水里。
水温刚好，像是特意试过的。
李秀芝的手指被温热的水包裹着，肿胀的关节慢慢舒展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她偷偷抬眼看他。
顾北川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竟是添了几分别样的矜贵。
这种斯文败类被扑倒，肯定很有风味。
水面上漾着细小的涟漪，他的手指隔着一层水，轻轻托着她的手背。
“肿了两根。”他忽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秀芝突然回过神来，脸红不已，垂下头去，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嗯？”
“指节。”他的拇指隔着温水，轻轻按了按她肿起的关节，带起的一阵酥麻，“这里疼不疼？”
李秀芝的指尖颤了一下。
“不疼。”
顾北川没说话，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布巾包住，一点一点的擦干。
布巾移开，露出她微微泛红的手。
顾北川低头看着，拇指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
他的体温比常人高，掌心滚烫，烙在她的掌心上，像一小团火。
“下次别用手，伤骨头。”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
那时候李秀芝觉得他关心的点很奇怪。
现在她只觉得，耳朵根烧得厉害。
“知道了。”她把手抽回来，声音闷闷的。
李秀芝只觉得这些举动有些暧昧，连忙别过头去，“我进屋看看我妈。”
她快步走进屋里，留下顾北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王桂芬在屋里给招娣擦脸，看见李秀芝进来，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秀芝，你对那个顾同志……是不是……”王桂芬斟酌着措辞。
“妈。”李秀芝打断她，原本就红的脸越发看不得，就连声音都低了下去，“你想多了。”
王桂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却是叹了口气。
顾北川的确是个好孩子，可家里清白，还跟村长沾亲带故，又是军人，要不是有他们连累着，这的确是李秀芝的良配。
可有他们一家子，他俩要是真成了，还不知蒋红梅会怎么样呢。
招娣窝在王桂芬怀里，忽然冒出一句，“姐姐的脸好红！”
“没有。”
“有的！比妈妈的红头绳还红！”招娣笑笑，“姐姐要是喜欢那个大哥哥，为什么不去跟他说，万一他也喜欢姐姐呢？”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脸色却是严肃了几分，没说话，转身出了屋。
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先办正事，绝对不能因为一些情情爱爱就昏了头。
院子里，顾北川已经不在了。
那盆温水还放在原地，布巾叠得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
地上被砸烂的东西收拾了大半，碎瓷片归拢成一堆，面粉扫到了一边，连那些散落的干野菜都捡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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