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站在院子里，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坝，愣了好一会儿。
她明明只进屋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人是什么时候干的？
王桂芬抱着招娣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院子，也有些惊讶，“秀芝，这都是顾同志收拾的？”
“嗯。”
“这孩子，话不多，手脚倒勤快，人也好，是个靠得住的。”王桂芬心里又是一番感叹。
正是因着这孩子实在是太好了，她才有私心想撮合两人。
偏偏，她家又是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撮合了，反而是连累了人家。
她思忖片刻，到底是开口，“秀芝，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你爹娘先前可有为你定下什么亲事？要是没有，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替你张罗。”
秀芝是有本事的，日后必然会有大出息。
要是能找个老公嫁到外地去，脱离了永固村，便不会被他们拖累了。
到时候能将招娣带出去，她便没什么遗憾了。
“妈，你说什么呢？”李秀芝皱眉，不知她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
王桂芬只当她心里有了顾北川，连忙劝道，“好孩子，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凭着你手里的这些东西，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保不齐还能去城里呢，那顾同志虽好，可到底家在永固村，你要是嫁了他，便是一辈子也脱不了这里了，要是蒋红梅再……”
李秀芝没接话，弯腰把归拢好的碎瓷片装进破筐里，搬到墙角。
“好孩子，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告诉我，我替你张罗。”王桂芬又劝了一句。
李秀芝听了这些，忍不住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妈，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李秀芝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微微上扬，“等赵大彪来送钱。”
……
第二天天刚亮，院门就被敲响了，却不是赵大彪，而是刘婶。
她怀里抱着一捆干柴，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妇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秀芝，昨儿你不是说今天接着换吗，我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了，你看看这些行不行？”刘婶把干柴往地上一放，搓着手。
李秀芝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个妇人，都是昨天没来得及换的。
“行，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她转身进屋，从空间仓里又取了些猪油渣和白面出来。
昨天被砸了不少，但空间仓里存货还多，够用一阵子。
正换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赵大彪顶着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一瘸一拐的挤进人群。
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上贴着膏药，嘴角结了黑红色的血痂，身后跟着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村民们看见他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纷纷让出一条路。
赵大彪走到李秀芝面前，站定。
“给你！”他从瘦猴手里抢过布袋，往李秀芝面前一扔。
布袋落地，发出沉甸甸的闷响，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
五块。
一块不少。
李秀芝弯腰，捡起一块银元，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
嗡——
清脆的响声，余音悠长。
“赵队长果然言而有信。”她把银元装回袋子里，拎在手里，笑了笑，“下次再来砸东西，记得多带点。”
赵大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他转身想走，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李秀芝，你别得意，李建广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那是我们家的事，不劳赵队长操心，赵队长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脸吧，肿成这样，回去嫂子该心疼了。”李秀芝的语气轻飘飘的，心里却是有几分沉重。
不管怎么说，这李建广也是自己的爹。
虽然从没养过自己一日，可王桂芬心里到底是有顾忌的，这个年代又保守，想要离婚，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婚都必须离。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大彪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赵大彪横行这么多年，头一回栽跟头吧？”
“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啧啧，这脸丢大发了。”
“活该！去年他带人来咱村收税，把我家唯一的老母鸡都给抢走了！”
“秀芝这是给咱村出了口恶气啊！”
李秀芝没理会这些议论，把布袋拎进屋里，打开团购群。
五块银元，加上之前攒的那些破烂，又是一笔进账。
她把银元拍了照，发给古董贩子老王。
【古董贩子-老王：哎呦！秀芝老妹，这银元成色不错啊！民国三年的，五块我给你三千！】
三千。
加上之前的三千五，六千五了。
李秀芝看着账户余额，心里盘算着。
……
中午，顾北川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着的鲫鱼，巴掌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河里捞的，算是谢你们这几天收留我吃饭。”
李秀芝接过鱼，低头看了一眼。
鱼鳃还在动，是活的。
“你还会抓鱼？”
“嗯。”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顾北川想了想，“不会生孩子。”
李秀芝：“……”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她的确喜欢调戏这顾北川，可这人太过正经，有时候也不太好玩。
李秀芝转身进了灶房，把那几条鲫鱼收拾干净，锅里放了一点猪油，把鱼两面煎得金黄，加水，放了几片姜，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奶白色的鱼汤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招娣闻着香味跑过来，扒着灶台往里看，“姐姐，好香！”
“去搬凳子，一会儿就能吃了。”
招娣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身后跟着顾北川。
“姐姐！大哥哥说他来搬！不让我搬！”
李秀芝回头，看见顾北川一手拎着两张长凳，一手端着碗筷，正往院子里走。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把灰色的粗布短褂晒出了一层暖意。
李秀芝忽然想起招娣昨晚说的那句话。
万一他也喜欢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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