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疑惑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解。
严我斯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离得这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和清冷的皂角混合的香气。
他看到她更清晰的眉眼，那是一种褪去了青涩，带着几分坚韧与沉静的美。
她的眼神不再像高中时那样总是低垂着，拒人千里之外之外的疏离和距离感。
而是平静如水，却映着窗外流动的、被切割成碎片的蓝天和绿树。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那个……可以坐你旁边吗？”
云舒窈有些意外。
他们并不熟。
高中时，严我斯光芒万丈，像个熠熠生辉的小太阳。
云舒窈则是安静如水的月亮，两人如同两条平行线，交集寥寥。
他为什么这么热情？
但面对这样一个长得好看、气质古典、眼神又清澈得像个大男孩的男生，谁能忍心拒绝呢？
两辈子加起来，云舒窈还是第一次和这个等级的帅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聊天。
作为一个颜狗的她，真的拒绝不了这样的帅气小哥哥。
至少，此刻的云舒窈不能。
甚至面对这样等级都帅哥，能克制住说话声音不夹，都是这辈子云舒窈当时功劳。
她用超乎自己预料的平静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女孩的准许，严我斯立刻在她身边坐下，动作之快，仿佛怕她反悔。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侧过身，整个人都面向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窗外的阳光：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我刚从老街写生回来，正愁没人分享今天画的速写呢！”
云舒窈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作为一个i人，在不熟的人面前，她总是显得冷淡而拘谨。
过往的经历让云舒窈更习惯把自己放在倾听者的位置，她习惯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在成长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被忽视和被不在乎，她更懂得了“言多必失”和“保持距离”的重要性。
但严我斯似乎完全不介意她的冷淡。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讲述者，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大学报了哪里？我报了央美，九月就去上京！你呢？
填志愿填了哪个城市？暑假去哪玩了？之前同学聚会，怎么没见你？
是不是偷偷去旅行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云舒窈只能用最简短的语言回应：“也是上京……在家休息。”
“哇，这么巧！以后去了上京常出来玩呀！
不过，你没出去玩，就亏大了！
大家都说，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最长的假期。”
严我斯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你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
“我这一个月都快玩遍半个中华了！上礼拜在云南，住在大理古城，每天早上在洱海边画画，风吹在脸上凉凉的，特别舒服；
前两天又去贵州，拍了好多老木屋的照片，特别有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勾勒他看到的风景。
他的眼神发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对生活无比热爱的感染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试图将她也点燃。
云舒窈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听着，可渐渐地，她被他描述的细节吸引了。
严我斯讲的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景点攻略，而是旅途中的真实触感——清晨露水打湿画纸的冰凉。
客栈老板娘煮的酸汤鱼那股独特的酸辣味，山里孩子追着他们喊“哥哥画画”时的纯真笑脸。
还有暴雨突然来临，他们抱着画板在屋檐下大笑的畅快……
那些被他用生动语言描绘出的画面，像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敲开了她心里的一角。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嘴角的弧度也变得自然了些。
严我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讲得更起劲了。
他甚至掏出手机，翻出几张上传到QQ空间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我在丽江拍的星空，银河清晰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照片里，深蓝得近乎墨色的夜空下，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远处是古城沉默的轮廓，灯火微明，静谧而壮丽。
“真美。”
云舒窈由衷地轻声赞叹。
严我斯看着她，忽然觉得，比那片星空更美的，是她此刻眼中流露出的、那一闪而过的向往和温柔。
他心跳加速，想说点什么更深入的话题，却又怕唐突了佳人，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无情地打断了这短暂而美好的氛围：
“下一站，文化公园东门。”
云舒窈回过神来，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那座有着百年历史的灰色塔楼已经隐约可见。
“我到了。”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
严我斯一愣，也跟着猛地站起来：“啊？这么快？”
他其实不在这站下。
但他想脱口而出:“我也在这下，一起走吧”，可话到嘴边。
那点担忧被自己缠太紧，害怕被女孩厌恶的顾虑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怕她觉得他故意尾随，像个不怀好意的跟踪狂。
他只能下意识地起身，笨拙地为她让出通道。
云舒窈道了声谢，提着包，转身走向车门。
严我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瘦弱的背影，看着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他错过了。
他本可以一起下，可以继续聊，可以问她去哪，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可他犹豫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柔软的短发，沮丧地坐回座位上，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车上的大狗狗，眼神都变得黯淡无光。
可就在这时——
车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停住了。
云舒窈转过身，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她笑得温柔又明亮，像夏末秋初里最后一朵盛放的、最绚烂的花，瞬间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严我斯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蹭地一下弹起来，扑到窗边，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窗外大声喊道：
“回去我加你QQ！去到上京常联系啊！”
云舒窈笑着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朝着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历史文化建筑，不疾不徐地走去。
严我斯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入街边的人流，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身后。
他坐回座位，心跳依旧久久未平。
他掏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打开QQ，翻出那个早已在通讯录里沉睡许久的高中班级群，找到了她的账号，头像是一个简单的黑白琴键图案。
他点了“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栏里，认真地输入：
“刚刚在公交车上遇到你了，我是严我斯。没想到会重逢，但很高兴。希望没吓到你。”
发送。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依旧热烈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个满足而期待的弧度。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而云舒窈走在去往钢琴厅的林荫道上，手机在帆布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一条QQ好友申请提示：
【好友申请：严我斯】
验证消息：刚刚在公交车上遇到你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微微一笑，指尖轻点，点了“通过”。
她没有立刻回复，但心里，却像被这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漾起了一圈圈细小而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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