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成话音落下，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贾瑾身上。
那目光里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几分真心替这年轻千户担忧的——毕竟方孝成这招“举贤”，明摆着是往募兵整编的差事里插钉子。
那方承武若真是个草包也就罢了，可二十岁的三流武将，放眼整个辽东也找不出几个，这份量，着实不轻。
大皇子萧景琰端坐上首，没有立刻回应方孝成，而是将目光转向贾瑾。
那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你怎么看？
贾瑾迎上这道目光，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缓缓站起身，抱拳道：
“回殿下，臣斗胆一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方孝成，落在他身后那名刚刚出列的年轻人身上。
方承武，二十岁，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也算周正，此刻正面带矜持地微微昂首，显然对自己三流武将的身份颇为自得。
贾瑾淡淡开口：
“臣观此人……如插标卖首耳。”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满堂轰然，笑声四起。
那些憋了半天的勋贵子弟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个辽东本地的官员也忍不住掩袖低笑。
方孝成气得面色铁青，脸上的肉都在抖，伸手指着贾瑾，手指颤颤巍巍：
“黄口竖子！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气运周天的三流武将，即便是在武人里，也是万里挑一！
整个辽东战场，能达到三流之境的武将，也不过双手之数！你、你一黄口小儿，何德何能，竟敢如此嘲笑我这侄儿？！”
贾瑾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方大人，不过是个三流武将而已，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您若是觉得在下不行——”
他看向方承武，语气随意：“不若叫您的侄儿上来，咱们当场比划比划。谁赢了，这兵源招募的差事，就以谁为主。如何？”
自己的实力已经能做到内力外放了，即使是在二流境界里，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说罢，他又转向大皇子，递过去一个更加笃定的眼神。
萧景琰看懂了那眼神。他微微颔首，淡淡道：“准了。”
方孝成愣住了。他原本只是想借着举贤的名头，往募兵差事里塞个人，分一杯羹。
靠着三流高手的境界，逼迫贾瑾就范。毕竟贾瑾看起来年轻，怎么也不想能到三流的样子。
哪想到这姓贾的愣头青，竟直接邀战比武？
他看向自己的侄子。
方承武此刻面色也不好看。
他本以为自己这三流武将的身份一亮，这差事就算拿不下，也能分润一二。哪想到这姓贾的如此狂妄，竟直接邀战？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来到堂中空地，朝众人拱了拱手，姿态倒也从容：“在下方承武，请教贾千户高招。”
两人都没有用兵器。方承武一袭白衫，长身而立，倒也有几分少年英杰的模样。
贾瑾则是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三步之外，负手而立，甚至连个起手式都没摆。
方承武眉头微皱——这也太托大了！他心中恼怒，不再客气，脚下猛然发力，一拳直取贾瑾胸口！
拳风呼啸，势若奔雷！
三流武将全力一击，威力绝不容小觑！
而贾瑾则是站在原地，避也不避。
而方承武的脸上则是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见贾瑾不躲避，以为他是被自己凌厉的攻势吓傻，脑海中已经有了贾瑾吐血而退的场景。
“啊——！”
一声娇呼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大皇子萧景琰不知为何竟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以袖掩口，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只有贾瑾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殿下这是……担心我？
念头一闪而过，方承武的拳头已到！
“砰！”
一拳狠狠砸在贾瑾胸口！
然而，预想中的骨折筋断、吐血倒飞并未发生。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仿佛一拳砸在了千斤铜钟之上，余音嗡嗡震颤，回荡在厅堂之中！
贾瑾纹丝不动，脚下如生了根，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而方承武，却“蹬蹬蹬”连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方承武脸上的神情变换了好几次，显得有些痛苦，默默地将打人的拳头背到了身后。
贾瑾这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胸口被砸中的地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灰尘。
“呵呵，你……身体不错嘛。”
“那是。”
贾瑾心中暗笑：大成的金钟罩，跟你开玩笑呢？
方承武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清楚得很——方才那一拳，他已用了全力。
可砸在对方身上，如同砸在铁山上，那股反震之力，震得他半个膀子都麻了，指骨钻心地疼，怕是已经骨裂。
若是再打下去，只有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方孝成深深一揖，声音苦涩：
“叔父，侄儿……不是他的对手。”
方孝成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满堂众人看得分明——这方承武一拳打在贾瑾身上，贾瑾纹丝不动，方承武自己反倒震退了三大步，手都伤了。
这差距，简直天上地下。
说什么“三流武将”，说什么“万里挑一”，在人家面前，连皮毛都伤不到。
方孝成嘴唇抖了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大皇子萧景琰此刻已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方孝成，语气平淡：
“方大人，可还有异议？”
方孝成颓然低头：“臣……无异议。”
萧景琰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既如此，兵源招募、营伍整编一事，便以翊卫千户贾瑾为主。方承武——”
他看向那名仍捂着手的年轻人，语气不咸不淡：“为辅。”
方承武躬身领命。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众人心思各异，正要起身告辞，却听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殿下且慢！殿下先不要急着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守太监王世忠满脸堆笑，一溜小跑凑到大皇子面前，谄媚道：
“老奴特地给殿下准备了攒劲的节目，还望殿下赏光，看过再走不迟！”
一旁，副总兵马安国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懊恼之色——他也准备了攒劲的节目，却被这老货抢了先！
萧景琰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王世忠却已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手。
“啪啪”两声脆响，厅堂侧门应声而开。
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随着门扉开启，悄然漫入厅堂。
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步入众人眼帘——
只见那女子身量高挑，体态婀娜，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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