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彻底失去
声音太过不合时宜，耿不顾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正是楚椒。
她眉眼淡漠，瞧不出丝毫情绪。
即便这是她的尸身，即便这是她的父母……一个人究竟要失望到什么地步，才会如此冷漠。
痛哭的楚家夫妇却没有反应，他们什么都没听见，眼里只剩了面前的这幅尸身。
他们哀哀恳求，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
耿不顾想起往事，忽然有些嘲讽，如今哭得这般凄惨，可当初人失踪的时候在想什么？
伏尧那么逼着他们去找，那么想告诉他们真相，可他们就是固执己见，就是不肯相信。
不怪楚椒不愿意再见他们。
他再不顾念，将楚夫人拉开，小心翼翼地将楚椒的尸身放回冰棺里，抬着就走。
楚夫人摔倒在地，却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来拦，可大约是悲恸太过，竟没能站起来。
楚立夫死死抓着冰棺，不肯松手，“这是我的女儿，你们要带她去哪里？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女儿，还给我们！”
“你们的女儿？”
班明冷笑一声，硬生生掰开了楚立夫的手，“我若没有记错，去年你们是亲口说与她断亲的，你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楚立夫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不是，不是，那是权宜之计，那是为了保住兄长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他想起来了，他拼尽全力，不顾一切要保全的兄长，就是杀死楚椒的凶手。
而他，为了维护这个凶手，当众污蔑女儿的名誉，还亲口将她驱逐出家门。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父亲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楚椒，我不知道，我真的……”
他摔倒在地，泣不成声。
大儒的颜面也好，风骨也罢，这一刻荡然无存。
然而没有人给他怜悯，方才的对话，也让樊城百姓们想起了往事。
能对亲生女儿如此绝情，这楚家着实可怕。
方才的悲悯散了大半，众人指指点点。
耿不顾也不再理会他们，命人将冰棺抬进了侯府。
楚立夫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抬棺人的腿不肯放手，“让我们带她回家，耿将军，求求你，让我们带她回家……”
耿不顾拧眉，一时有些无措，堂堂大儒，如此哀求，他……
“差不多演够了，你们该回去了。”
楚椒轻哂一声，打破了悲悯的气氛。
只是这话太刻薄了，不管是悲痛中的楚家夫妇，还是围观的百姓们，就连耿不顾都愣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椒身上。
她仍旧冷漠，眉眼如同关外经年不化的雪山。
“你，你……”
楚立夫抖着手指着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楚椒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两人，如今面对这两个人，她甚至连情绪起伏的精力都没有，每个字都淡漠的不像话，“时至今日，你们仍旧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回去，那不是她的家。”
楚立夫的质问哽在喉间，他想说楚宅就是楚椒的家，可往事涌入脑海，他竟找不出一件能证明那是楚椒家的地方，十几年的岁月里，他想起的，竟全是楚椒的不好。
那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如此看她……
身体一晃，楚立夫栽到在地。
过往种种涌入脑海。
“好疼啊，我好疼啊，爹娘，救救我……”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你们只信她？”
“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如果，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就好了……”
尖锐的痛楚席卷胸腔，楚立夫喉间一阵腥甜，猛地呕出一口血。
“她不愿意回去……她不愿意认我们了……”
楚夫人喃喃开口，“怪不得……她一次都没给我托梦……她恨我们……”
楚椒收回目光，多说无益，早就该斩断的孽缘，终于到此为止了。
“走吧。”
她轻叹一声开口，耿不顾连忙趁机将冰棺抬走，她也翻身上马，要往山林里去。
“等等！”
楚夫人却忽然开口，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缰绳，她看着她，目光颤动，眸光颤动，那般忐忑紧张，甚至连嗓子都哑了——
“你，你是不是……”
楚椒没开口，只是垂下眸子，静静看着她的手。
手背火辣辣地烫起来，楚夫人从未感受过如此鲜明的排斥和抗拒，可她仍旧没有缩回手，反倒战栗得越发厉害，“你……你三番五次提起楚椒，你处处针对楚煊，明明我们从未有过瓜葛……你……”
她眼泪汹涌而下，控制不住地伸手来抓楚椒的手，“你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楚椒轻轻抬手，避开了她的碰触，“楚夫人，你大约是疯了，楚椒已死，你亲眼所见。”
“不，不是的！”
楚夫人疯狂摇头，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扒着这个可能不放，“你就是，你一定是，我当初一见你，就觉得你熟悉，你一定是……”
“你记错了，”
楚椒再次打断她，“你当初一见我，就给了我一巴掌。”
楚夫人的身体骤然僵硬，眼眶瞬间溢满泪水，铺天盖地的懊恼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不是的，不是的……”
楚椒没有理会，催马自她身边经过。
身后陡然爆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哭嚎声。
兴许是楚夫人终于明白过来，不管楚椒死了还是活着，她都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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