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潘叔踏上二楼,看得出来潘叔是个细致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几个木质货架,上面还放着晒干的海参、鱼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海货干香。
潘叔径直走到角落,弯腰搬出一个大号的竹制筛子,筛子眼细密,边缘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专门处理精细货的家伙事。
他把筛子稳稳放在屋子中间的木桌上,抬手拍了拍筛面,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看好了,我亲手刷一遍,你们仔细学,这新鲜燕窝金贵得很,力道轻了刷不干净,力道重了直接戳碎,下次再弄,我可就不管了,全靠你们自己。”
“好嘞叔,保证认认真真学。”我连忙应下,拉着阿宇凑到桌前,潘伟也踮着脚挤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燕窝袋子。
我小心翼翼解开系着袋子的麻绳,先把装着完整燕盏的袋子打开,一盏盏晶莹的燕盏露出来,带着刚采摘下来的湿润,丝状纹理清晰可见,还沾着些许细小的绒毛和碎屑。
潘叔随手拿起一盏,指尖轻轻捏着燕盏边缘,避开中间最厚实的燕丝部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特制的软毛小刷子,刷子毛细软无比,碰在手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先从边缘开始刷,顺着燕丝的纹路来,别逆着刷,不然燕丝容易断。”潘叔一边说,一边放缓动作示范,软毛刷轻轻扫过燕盏表面,细细的绒毛和细碎杂质一点点被扫下来,落在下方的筛子里,“那些细小的绒毛别硬抠,用刷子轻轻带就行,燕盏的盏型一定要保住,品相全靠这个,碎一点价格就差一大截。”
他的动作稳而轻,手腕微微用力,力度把控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缝隙都仔细刷到,就连燕盏内侧的细小杂质也没放过。我和阿宇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阿宇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跟着潘叔的动作微微抬手,一副跃跃欲试又不敢乱动的样子。
“来,你拿一盏试试,就按我这个手法来。”潘叔递过一把刷子和一盏燕盏,我连忙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捏着燕盏边缘,刚开始手心还有些发紧,刷子刚碰到燕盏都不敢用力,慢慢找到感觉后,才顺着燕丝纹路轻轻刷洗。
刚开始手法生疏,时不时会顿一下,生怕把燕丝弄断,刷了两盏后,动作渐渐熟练起来,细小的绒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原本带着些许杂质的燕盏,慢慢露出通透的质感。
阿宇也在一旁试着上手,有潘叔时不时在旁边指点一句“力道轻点”“这边还有点绒毛”,倒也没出什么差错。潘伟在一旁看着手痒,伸手也想拿一盏,刚碰到燕盏就被潘叔一眼瞪回去:“你别瞎捣乱,毛手毛脚的,再给弄碎了,一边待着去!”潘伟撇撇嘴,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继续在旁边看着。
我们三人分工配合,我和阿宇负责刷洗,潘叔在一旁随时指点,遇到品相特别好的燕盏,还会亲自上手精细打理。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三十多盏完整的燕盏全部清理干净,潘叔指着筛子让我们把燕盏一盏一盏摆放整齐,间距均匀,不能相互挤压。
摆放好的燕盏铺在竹筛上,通体晶莹剔透,带着温润的光泽,燕丝细密紧致,盏型完整饱满,没有一丝破损,看着就格外喜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燕盏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的好货。
刚收拾完完整的燕盏,潘叔又指了指装碎燕的袋子:“别闲着,把碎燕也处理了,碎燕虽然不用讲究盏型,但杂质和绒毛也得清理干净,不然没法吃。”
我打开碎燕袋子,里面是采摘时不小心碰碎的燕块、燕丝,分量不多,约莫小半斤。潘叔教我们用清水轻轻漂洗,盆里装上常温的清水,把碎燕放进去,用指尖轻轻搅动,让碎燕充分浸湿,那些细小的绒毛和杂质会慢慢浮起来,再用滤网轻轻撇去,反复漂洗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才算清洗干净。
清洗好的碎燕捞出来,沥干水分,也均匀地平铺在竹筛的一角,和完整的燕盏分开。
看着一筛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燕窝,我心里满是欣喜,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潘叔靠在桌边,看着筛子里的燕窝,随口问了一句:“那荒岛上的燕子多么?你们去的时候,看着燕子数量有多少?”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开口回道:“不少,我们在岩洞附近,能看见大概五六十只能飞的成年燕子,在岩洞上空来回飞,还有一些雏燕待在窝里,羽毛没长齐,还不能飞,密密麻麻的看着数量挺多。”
潘叔闻言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着说道:“按常理来说,这种金丝燕一年能产三次燕窝,看你们说的这个数量,还有这些燕盏的新鲜程度,这群燕子应该是刚到那片岩洞筑巢没多久,要么就是前段时间刚有人去采过燕窝,所以燕盏存量不多。”
这话一出,一旁的阿宇瞬间急了,连忙往前凑了一步:“叔,肯定没人采过!我们上岛的时候,岩洞周围还有地上,除了我们的脚印,根本没看到别的脚印,岩壁上的燕巢也都是完整的,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阿宇生怕那片燕窝地被别人盯上,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
潘叔看他着急的样子,倒是没再多说,缓缓点了点头:“嗯,那应该是燕子刚定居下来筑巢,以后只要守好这个地方,这就是你们长期的营生。”
一旁的潘伟早就按捺不住了,立马凑到桌前,嬉皮笑脸地看着我们:“这么好的燕窝,可得给我留一点尝尝,我也补…”
话还没说完,潘叔抬手就是一巴掌,精准拍在潘伟的后脑勺上。
“你补什么补?一个小伙子,身强力壮的,吃燕窝有个屁用,纯粹是糟蹋东西!”潘叔没好气地瞪着他,“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弄点土龙,回来泡点酒喝,比吃这燕窝管用,别在这瞎凑热闹!”
潘伟被拍得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委屈,却也不敢反驳。我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不一会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说潘伟,分明是变着法子点我呢。
土龙肉质滋补,泡药酒是一绝,潘叔和我爹年纪大了,平时喝点土龙酒,对身体大有好处。
我心里了然,连忙笑着接话:“这都是小事,回头我专门抽时间,多找点土龙,回来给您和我爹各泡一坛酒!”
潘叔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好小子,懂事!行了,燕窝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放在这通风晾干就行,走,下楼看看那条海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几斤,跟你爹赌了半天,可不能输!”
说完,潘叔带头往楼下走,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显然对刚才和老爹的赌注十分在意。我和阿宇、潘伟连忙跟在后面,一行人下了楼,回到收购站的前厅。
老爹还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到潘叔下来,抬眼瞥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较劲,气氛瞬间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阿伟,去,拿个漏水的桶过来,直接放秤上!”潘叔一下楼,就朝着儿子吩咐道,底气十足。
收购站里的秤一应俱全,大的小的、电子秤、台秤摆了好几个,平时卸大批量的鱼获,用的是门口的大台秤,要是零散的海货,就用小台秤,码头还有能过货车的大地磅,称重十分方便。
潘伟应了一声,立马从角落搬来一个底部带孔的塑料桶,这种桶是专门收海鲜用的,漏水孔细密,既能留住海货,又能把海水彻底沥干,称出来的重量分毫不差。他把空桶放在小台秤上,按下归零键,随后看向阿宇:“把海鳗倒进来吧。”
阿宇拎着装海鳗的桶,走到台秤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快速把桶里的海鳗连同少量海水一起倒进漏水桶里。海水瞬间顺着底部的孔洞流到地上,很快就沥干了,桶里的大海鳗没了海水束缚,又开始微微扭动起来,粗壮的身子在桶里翻腾,看着依旧凶悍。
潘伟弯腰盯着台秤上的数字,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抬头看向我爹和潘叔,大声喊道:“爹,叔,七斤九两!差一点就八斤了!”
这话一出,老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撇了撇,脸色变得跟吃了蜜蜂粑粑一样难受,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顿。
反观潘叔,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伸手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语气带着十足的嘚瑟:“老鬼,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我的眼睛就是尺,差不离吧!愿赌服输啊,晚上我要喝泸州老窖,可别舍不得!”
老爹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潘叔一眼,闷头喝了一口茶,愣是不接茬。我们几个小辈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不敢真的笑出声,生怕惹得老爹不高兴,只能低着头强忍着。
眼看两个老人的较劲还没结束,我赶紧上前岔开话题,看向潘叔,认真问道:“叔,别光顾着打赌,我正好问问,现在咱们这打理好的燕窝,能卖到什么价格?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提到正事,潘叔也不嘚瑟了,:“现在市面上燕窝价格参差不齐,几百都有,你们这燕窝是纯天然的野生金丝燕盏,没有任何污染,盏型完整,绒毛清理得干净,品相属上乘,就咱这货,至少能卖到三百多一克,还是抢手货。”
这个价格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心里顿时一阵欣喜,三十二盏燕盏,算下来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没等我再多感慨,潘伟已经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货单,递到我面前:“这是今天鱼获的单子,一共三千七百多斤,各种鱼虾的价格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
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各种海鱼、螃蟹、杂鱼的单价、重量、总价列得清清楚楚,我本就没心思一个个细看,直接把单子递回去,笑着说道:“我就不一个个看了,眼晕,你直接告诉我总共多少钱就行。”
“一共四万八千五百多,零头就不给你算了,刚好抵今天找卸货工人的费用,算下来正好四万八千五。”
我点点头,丝毫没有异议,之前找工人花了一百多,零头肯定不够,不过和潘伟也不至于矫情补上几十块钱。
“行,这笔钱你先记着,我现在手头还有点现金,回头直接转到卡上。”
“没问题,我记着账就行。”潘伟爽快应下,把单子收了起来。
这时,潘叔看向潘伟,开口交代:“你去饭店,把这条海鳗送过去,让饭店提前处理好,晚上咱们直接过去吃饭。”
“好嘞,我现在就去!”潘伟拎着海鳗准备去饭店。
我见状,连忙拉过一旁的大哥和阿宇,对着茶桌前的老爹和潘叔说道:“叔,爹,你们俩在这再喝会茶,慢慢聊,我跟大哥、阿宇一起去饭店,顺路去超市买两瓶好酒,再买点饮料,晚上好好喝一顿。”
老爹和潘叔对视一眼,同时朝我们挥了挥手,动作出奇地默契,一个继续端着茶杯品茶,一个慢悠悠整理着柜台,全然不管我们,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带着大哥和阿宇,拎起装着海鳗的漏水桶,跟潘叔、老爹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收购站。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想到手里的燕窝和鱼获款,今天差不多能有个十万块钱。
嗯…美滴很
我们三人一路朝着饭店走去,阿宇走在旁边,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忍不住说道:“别太兴奋,嘴严点,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大哥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荒岛的事千万不能泄露,不然麻烦不少。”
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郑重地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货我都打算去隔壁市出手。”
“倒不用这么麻烦,回头我联系几个老板,给你卖了得了。人家家大业大的,不会问出路。”潘伟接了一句。
“那也行,那你看着安排吧。”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镇上的超市门口,推门进去,直奔酒水区,拿了两瓶泸州老窖,又选了几瓶饮料,结了帐朝着饭店走去。
还是那个经常来的小饭店,跟老板交代好了海鳗的做法,就进了包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