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那就我去吧。”
林墨玉站起身来,迎着满殿嫔妃诧异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整个后宫,总得有高位嫔妃,伺候在皇上左右,否则时日一长,难免会被前朝议论纷纷,说咱们后宫无人主事、冷落了圣驾。
臣妾这些年来承蒙各位姐妹的谦让,在宫中安享清闲。
今时今日,也该由我去照看皇上一回了。”
贤贵妃面露迟疑,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林墨玉,心中着实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满后宫的妃嫔里,自己才是对皇上用情最深的那一个。
往日瞧着林墨玉不声不响的,本以为是个心性淡薄、安于现状的人,倒没想到这紧要关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倒是有几分真感情在里头。
可越是如此,贤贵妃心里便越是不想应允,她沉吟踌躇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个肯定的答复。
一旁的瑞妃见气氛僵着,便直言快语地开了口:“清妃妹妹,先别着急,贵妃娘娘,依臣妾看,眼下最要紧的,倒不是定下谁去皇上跟前伺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话锋一转,“而是咱们总得弄个明白,皇上究竟是怎么得上这水痘的?
这后宫明明在娘娘的精心管理之下,平日里连个伤风咳嗽都少见,更别提什么传染的疫症了,怎的偏偏皇上就染上了?”
贤贵妃闻言脸色倏地一沉,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也冷了几分:“瑞妃,你的意思是本宫治理不善,导致皇上染病的?”
瑞妃摆了摆手,连声解释道:“娘娘息怒,臣妾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咱们总得查个明白才是。”
贤贵妃被这一两番话,搅得心烦意乱,再没了耐心,抬手揉了揉额角,没好气地说道:“好了,都退下吧,本宫还有要事要办,没工夫在这儿陪你们闲磨。”
众人见她面色不豫,也不敢再多言,纷纷行礼告退。
林墨玉随着周围的人一道,低头退出了殿外。
回到自己的寝宫,二皇子早已等候多时,一见林墨玉的身影,便连忙迎了上去,俊秀的面庞上满是焦急之色,急切地问道:“母亲,皇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墨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几片落花,神色凝重地说道:
“太医们已经确诊是水痘了。看皇上如今的情形……恐怕不太妙。”
二皇子脸上倏地一白,嘴唇微微颤了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要紧的事,却又犹豫着不敢开口。
林墨玉目光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他心中藏着话,便放柔了声音道:“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二皇子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近了说道:
“母亲,儿臣近来察觉到一桩事。
大皇子这些时日,时常借着户部公务的名义,去与御林军的几位统领和校尉攀谈说话,回回都聊上许久。
方才儿臣进宫的时候,恰好又瞧见他带着两个随从,正往御林军值守的方向去了。”
林墨玉听完,神色倒未见惊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语气笃定地说道:
“御林军是皇上的亲信近卫,世代忠良、身家清白的人家才能入选,他们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皇子即便有心结交,也动摇不了御林军的根本,不会的。”
二皇子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连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一顿,又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只是近来大皇子的举动,实在比往日多了许多,儿臣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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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皇上那边一连多日,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前朝后宫的空气便一日比一日沉滞。
起初还有几位胆子大的朝臣试着去探张太医的口风,谁知张太医嘴巴闭得比宫门还紧,任谁来问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拱手摇头,半个字都不肯多吐露。
就连太医院里负责往来传递药方和脉案的差役,一个个也都神色紧张、行色匆匆,见了人便远远避开,仿佛多说一句话,就要招来滔天大祸似的。
如此一来二去,朝堂上便再也压不住议论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像野草一般疯长,有人说是痘症凶险、圣体不安,也有人说是宫中有人故意封锁消息、图谋不轨。
人心一旦散了,便如长堤溃于蚁穴,再难收拾。
这些日子,诸位皇子府邸的门槛几乎要被各路人马踏平了,从前冷清的门庭忽然间车马喧嚣、宾客盈门,大小官员们变着法子递帖子、攀交情,各自盘算着往后的出路。
就连二皇子这样素来不占优势的皇子,案头竟也堆起了厚厚一摞拜帖和请安的折子。
林墨玉随手翻开几张,只见里头言辞恭谨、语气热络,全然不似从前那些人见面时敷衍客套的冷淡模样。
她将帖子轻轻搁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中,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单从这些拜帖的分量上,便足以掂出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涣散到了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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