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
费凡的手艺只能算凑合，但修养吃得挺香。
“师兄，”费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咱们今天能到东海吗？”
“到不了。”修养摇头，“按咱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走半个月。”
“半个月……”费凡苦着脸，“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急什么。”修养喝了口粥，“路上还能多看看风景，多好。”
费凡不说话了。
他觉得师兄对“风景”的理解，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
山林里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灌木和藤蔓。
费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没多久就累得满头大汗。
修养倒是走得很轻松，甚至还有闲心摘几颗野果尝尝。
“师兄，你就不累吗？”费凡喘着气问。
“不累啊。”修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才走了几步路，怎么就喘成这样？”
“我……我修为低嘛……”费凡委屈。
“修为低就更要多锻炼。”修养说，“来，把这个吃了。”
他扔给费凡一颗红色的果子。
果子不大，但散发着一股清香。
“这是什么？”费凡问。
“朱果。”修养说，“能补气血，增强体力。”
费凡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果子很甜，汁水很多。
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刚才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了大半。
“好东西啊！”费凡眼睛一亮。
“多吃几颗。”修养又扔给他几颗，“这林子里多的是，就是不好找。”
费凡连忙把果子收起来，当作宝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歇会儿吧。”修养说，“喝点水。”
两人走到溪边，蹲下身喝水。
溪水很凉，但很甘甜。
费凡喝了个痛快，又洗了把脸。
就在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师兄，你看那边！”
修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溪对岸的树林里，隐约能看到几间木屋。
木屋很简陋，看起来像是猎户或者采药人搭的临时住处。
“有人住？”费凡问。
“过去看看。”修养说。
两人踩着石头过了小溪，朝木屋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木屋一共有三间，围成一个小院。
院子里晾着一些兽皮和草药。
但没有人。
“有人吗？”费凡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修养走到中间那间木屋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水。
床上铺着兽皮，兽皮上放着一件破旧的棉袄。
“好像刚离开不久。”修养说。
“去采药了？”费凡猜测。
“可能吧。”修养点头。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费凡小声说。
两人走出木屋。
院子里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脚上是草鞋，肩上扛着一捆柴禾。
看到修养和费凡，老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老人家好。”修养拱手道，“我们是路过这里的，看到这儿有房子，就过来看看。”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点点头：
“进来坐吧。”
他把柴禾放在院子里，推开门，请两人进屋。
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
老人给两人倒了水。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白水，将就喝吧。”
“谢谢。”修养接过碗，“老人家一个人住？”
“嗯。”老人点头，“住三十多年了。”
“那您的家人呢？”费凡问。
“没了。”老人淡淡地说，“都死了。”
费凡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修养却注意到，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麻木。
“老人家以前是做什么的？”修养问。
“猎户。”老人说，“现在老了，打不动了，就采点药，砍点柴，勉强糊口。”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修养。
“这个，给你们。”
“这是什么？”修养接过布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株草药，还有一颗……珠子？
珠子是黑色的，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修养眼神一凝。
“定魂珠。”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捡的。听说这东西能定魂安神，但我用不着，送给你们吧。”
修养看着手里的珠子，又看看老人。
“老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就这么送给我们了？”
“贵重？”老人笑了笑，“对我这个快死的人来说，什么都不贵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觉得……你们需要它。”
修养盯着老人看了几秒。
“您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老人摇头，“但我知道，你们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看向修养腰间的光阴之契。
“那把尺子，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很大的麻烦。”
“您认得这把尺子？”修养问。
“不认得。”老人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它很特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三十年前，我也见过一把类似的尺子。”
修养和费凡对视一眼。
“在哪儿见的？”修养问。
“山里。”老人说，“在一个很深的洞穴里。”
他转过身，看向修养。
“如果你们要去东海，我建议你们先去那个洞穴看看。”
“为什么？”修养问。
“因为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老人缓缓说道，“而且，有人在等你们。”
“等我们？”修养皱眉，“谁？”
“一个……老朋友。”老人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修养。
“这是洞穴的位置，你们自己去吧。我老了，走不动了。”
修养接过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
洞穴的位置，就在这片山林深处，离这儿大概五十里。
“谢谢。”修养收起地图。
“不用谢。”老人摆摆手，“我只是……在还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去的时候，小心点。那个洞穴……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费凡问。
“有东西守着。”老人说，“很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老人摇头，“我只知道，三十年前，有十几个修士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费凡脸色一白。
修养却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身，对老人拱了拱手。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去吧。”老人点头，“祝你们好运。”
修养和费凡离开木屋，按照地图的指引，往山林深处走去。
路上，费凡忍不住问：
“师兄，那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清楚。”修养摇头，“但他肯定不是普通猎户。”
“为什么？”
“直觉。”修养说，“而且，他给我的定魂珠，不是凡品。”
他掏出那颗黑色珠子，仔细看了看。
珠子入手冰凉，但握着很舒服。
而且，他能感觉到，珠子里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小废物，”他在心里呼唤，“扫描一下这颗珠子。”
【扫描中……】
【扫描完毕！】
【名称：定魂珠】
【品级：地阶上品】
【效果：可定魂安神，抵御神魂攻击，有一定几率唤醒沉睡的记忆】
【备注：此珠为上古遗物，制作工艺已失传】
地阶上品！
费凡听了系统的汇报，眼睛瞪得溜圆。
“师兄，这……这可是地阶上品法宝啊！那老人家就这么送给我们了？”
“嗯。”修养点头，“所以我才说，他不是普通人。”
他把珠子收起来，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的指引，两人在山林里穿行。
路越来越难走，树木也越来越茂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崖。
山崖很高，陡峭如刀削。
崖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修养说。
费凡看着那个洞口，咽了口唾沫。
“师、师兄，咱们真要进去啊？”
“不然呢？”修养反问，“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
他走到洞口前，拨开藤蔓。
里面很黑，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在外面等我。”修养说。
“又让我在外面等？”费凡不乐意了，“师兄，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修养看了他一眼。
“里面可能有危险。”
“我不怕！”费凡挺起胸膛，“我……我现在也是筑基期了！能帮上忙的！”
修养想了想，点头。
“行吧，但进去后要听我的，不能乱跑。”
“好！”费凡重重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口。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修养取出夜明珠照明。
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概十丈见方。
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但石棺周围，散落着十几具白骨。
白骨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了，一碰就碎。
“这……这就是那老人家说的……没出来的修士？”费凡声音发颤。
“应该是。”修养点头。
他走到石棺前，看了看。
石棺的盖子，是打开的。
里面……空无一物。
“师兄，你看这个！”费凡指着石棺底部。
修养低头一看。
石棺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后来者，若见此时，速离】
【此棺葬的，不是人】
【是灾祸】
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而且，字迹上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不是人……是灾祸？”费凡喃喃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这口棺材里，原本封印着什么东西。但现在……那东西跑了。”
修养和费凡同时转身！
石室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
赫然是……之前在黑风洞见过的那个永夜宫长老！
“是你！”修养眼神一凝。
“是我。”老者笑了笑，“温修，咱们又见面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石棺。
“这口棺材，原本封印着一块‘混沌之种’的碎片。但三十年前，有人把它放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修养。
“你猜，是谁放的？”
“谁？”修养问。
“就是你刚才见过的那位……老人家。”老者缓缓说道。
修养愣住了。
“他？”
“对。”老者点头，“他原本是我们永夜宫的外门执事，奉命看守这里。但三十年前，他突然叛变，放走了封印的碎片。”
他叹了口气。
“为了追回碎片，我们损失了十几位高手。而他，也逃进了这片山林，一躲就是三十年。”
修养沉默了。
他想起老人那麻木的眼神，还有那句“都死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修养看着老者，“你现在是来抓他的？”
“不。”老者摇头，“我是来……取回碎片的。”
他看向修养。
“当然，还有你手里的光阴之契。”
修养笑了。
“你觉得，你能拿走？”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老者也笑了，“但……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石室的四周，忽然浮现出十几道黑影！
都是永夜宫的人！
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结丹初期！
而老者自己，更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这个阵容，足以横扫一个小型宗门了。
“温修，”老者看着修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次，你插翅难飞。”
修养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阵仗不小。”
“所以，识相的就交出尺子，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老者说。
修养没说话。
他只是从腰间，抽出了光阴之契。
尺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想要尺子？”他看向老者，“自己来拿。”
老者眼神一冷。
“找死！”
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上！死活不论！”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石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修养把费凡拉到身后，举起尺子，轻轻一挥。
时间，冻结。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定格在半空。
包括那个老者。
他的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
修养走到老者面前，摘下他的储物袋，翻了翻。
里面除了些灵石丹药，还有一块……黑色的晶体。
晶体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和系统病毒的能量，一模一样。
“这就是……混沌之种的碎片？”修养喃喃道。
他收起晶体，看向老者。
“你们永夜宫，收集了多少这种碎片？”
老者动弹不得，但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修养笑了笑，“一个路过的。”
他举起尺子，对准老者的额头。
“再见了。”
尺子落下。
老者整个人，化作飞灰，消散不见。
修养收回尺子，解除了时间冻结。
剩下的黑衣人恢复行动，看到老者不见了，都愣住了。
“长、长老呢？”
“你把他怎么了？！”
修养没理他们。
他只是举起尺子，对着石室四周的墙壁，轻轻一点。
“轰隆隆……”
墙壁开始震动。
一道道裂痕，从墙壁上蔓延开来。
“不好！他要毁掉这里！”
“快跑！”
黑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轰——！”
石室坍塌了。
巨大的石块，砸了下来。
黑衣人们被埋在了下面，一个都没跑掉。
修养拉着费凡，在石块落下前，冲出了石室。
回到地面，费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师、师兄……刚才……太危险了……”
“还行。”修养说，“就是可惜了那口石棺。”
他看向手里的黑色晶体。
晶体微微震动，像是活物。
“小废物，扫描一下。”
【扫描中……】
【扫描完毕！】
【名称：混沌之种碎片（极小）】
【危险等级：极高】
【效果：可污染灵气，侵蚀神魂，制造系统病毒】
【建议：立即封印或销毁】
修养点点头，把晶体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里，贴上封印符箓。
“师兄，这东西……就是系统病毒的源头？”费凡问。
“应该是。”修养说，“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块碎片。”
他看向山林深处。
“看来，混沌之种的碎片，不止一块。永夜宫……在收集它们。”
费凡脸色一白。
“他们收集碎片……想干什么？”
“不清楚。”修养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去东海。”
“那个老人家说，那里有第二个碎片。”
“也有……第二个徒弟。”
费凡重重点头：
“好！”
两人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几息之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人。
面容英俊，气质儒雅。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刻着“落云”二字。
“云海？”修养挑眉。
中年人点点头。
“正是。”
他看向修养。
“你就是温修？”
“是我。”修养点头。
“我儿子，是你打的？”云海问。
“是。”修养很干脆地承认了。
云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打得好。”
修养和费凡都愣住了。
“什么？”修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打得好。”云海重复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替我教训他，我应该谢谢你。”
修养：“……”
他有点搞不懂这个云海了。
“不过，”云海话锋一转，“你手里的那把尺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修养眼神一凝。
“你也想要光阴之契？”
“不。”云海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修养问。
云海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修养，缓缓说道：
“两百年前，我曾见过一个人。”
“他也有一把类似的尺子。”
“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再有人拿着同样的尺子出现……”
“让我……帮他一个忙。”
修养愣住了。
“帮你个忙？”
“不。”云海摇头，“是帮他。”
“他？”修养皱眉，“他是谁？”
云海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
“东海那边，有人在等你。”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永夜宫的人，已经去了。”
修养眼神一凝。
“他们去东海干什么？”
“找你。”云海说，“还有……抢碎片。”
他拍了拍修养的肩膀。
“年轻人，这一路，不好走啊。”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修养和费凡，面面相觑。
“师、师兄……”费凡小声说，“这个云海……到底是敌是友啊？”
“不清楚。”修养摇头，“但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他看向东海的方向。
眼神变得坚定。
“走吧。”
“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都得去。”
费凡重重点头：
“好！”
两人继续上路。
身后，坍塌的石室，渐渐被尘土掩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修养知道。
一切，才刚刚开始。
永夜宫、混沌之种、光阴之契……
还有那个神秘的“他”……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东海。
“等着吧。”
修养握紧手中的尺子。
“我倒要看看，东海那边，到底有什么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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