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第一次从阮酒口中听到这些。
阮酒向来性子淡,心思重。
从小到大,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她都藏在心里。
如今想必定是伤心极了,才会把这些都说出来。
仔细想来,他一直都只想着如何平衡大房和四房。
真真是委屈了阮酒啊!
不禁长叹一口气。
随即看了一眼,眼神黯淡的阮酒,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和宴儿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多谢祖父!”阮酒低头磕头。
眼底却闪过一丝雀跃。
一旁的苏绾也为她感到高兴,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一脸兴奋地说道,“阮阮,你终于可以和四爷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话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即使阮酒想要阻拦,却已为时已晚。
“苏小姐这话是何意?”谢老爷子沉着声音。
阮酒赶紧开口答道,“祖父,她方才一时失言,当不得真!”
“苏小姐,你说。”谢老爷子目光一凝。
不愧为谢家家主,仅仅一个眼神,就令苏绾后背发麻。
苏绾紧张地抿着唇。
手足无措地望向谢景初。
可谢景初却一脸淡然,眼底的笑意毫不遮掩。
谢敬与徐青相视一眼。
惊讶错愕,比比皆是。
谢敬就算再蠢笨,也明白若阮酒与谢景初果真情投意合。
那将来他们联手,谢家所有家产还不成了谢景初的囊中之物。
“阿酒,你与四叔......”谢晏川欲言又止,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与四爷清清白白!”阮酒立即矢口否认道。
可这一否认倒让谢景初心生不悦,眸中冷冽,“就这么着急与我撇清关系?”
听见谢景初这样说,阮酒心中一紧。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随即瞪了谢景初一眼。
谢景初无奈闭嘴,好生委屈。
谢老爷子看着两人这幅样子,心如明镜。
遂而眼眸间漆黑一片,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过后,谢老爷子冷声开口,“都出去吧。”
阮酒松了一口气。
可刚转身准备离开,谢老爷子又突然说道,“阿酒留下。”
阮酒身子一顿。
她知道谢老爷子为何将她留下来。
毕竟刚刚才与他的孙子退亲,如今又和他的儿子搅和在一起。
任谁心里都不痛快吧。
众人都离开后,只剩下谢景初还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不走?”谢老爷子冷声问道。
“我为何要走?”谢景初挑了挑眉。
阮酒蹙眉,心中暗道,这种时候你还来添什么乱啊!
于是,赶紧朝谢景初使了个眼神。
谢景初无奈耸肩。
站起身对谢老爷子说道,“她胆子小,你别吓到她。”
阮酒一愣。
他这样说,自己待会儿可怎么解释得清啊。
谢景初走后,阮酒小心翼翼地望向谢老爷子。
脑中闪过无数种说辞。
可她还未找到一种最完美的解释时,就听见谢老爷子开口。
“你和老四,绝对不能在一起。”
阮酒虽然不明白谢老爷子为什么这样说,但现在并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于是开口说道,“祖父,你误会了,我与四爷......”
阮酒话还没说完,谢老爷子便抬了抬手。
她只好禁声,心中忐忑不安。
等待谢老爷子接下来的话。
“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万不能去肖想自己不该肖想的人!”
阮酒咬唇,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既然我身份低微,那祖父之前又为何要将我嫁给谢晏川?”
“那是因为景初他......”谢老爷子赶紧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立即换了一种说辞,“景初与宴儿不同。”
“就因为他是谢家未来的掌权人?”
“总之,如果你果真对老四起了那番心思,我只好将你送出钦州。”谢老爷子语气哽咽,但也坚定。
这话让阮酒心底的那股酸涩,再也压不住。
不可置信地望向谢老爷子,语气凝噎,“送出钦州?”
她在谢老爷子的院子里生活了十年。
就算养只猫,也不可能说送走就送走。
更何况她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难道这十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谢老爷子终是不忍,长叹一口气,“阿酒,祖父不能让你成为他的污点。”
“污点?”阮酒冷笑一声,“我虽不是大善之人,但也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我虽没有学富五车,但诗词歌赋全都略通一二。
不就是无父无母的乞儿吗?
怎么就成了令人所耻的污点了呢?”
怎么每个人都可以拿她的身世来伤害她呢?
她的双肩不自觉地颤抖着,心中似有千斤重,每说一句话便扯着心口生疼。
仿佛要将她的心撕裂开来。
被父母遗弃,是她的错吗?
她从未说过这些,但不代表她的心就是铜墙铁壁。
她的心也会难过,也会疼啊!
“阿酒,祖父不是这个意思......”谢老爷子心疼地望向阮酒。
毕竟是在自己院里养大的,早就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孙女。
“那祖父是何意?”阮酒倔强地抬起头。
谢老爷子拧眉,神色为难。
“我从未介意过你的出身,我只是不想你与他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大爷?”阮酒吸了吸鼻子。
毕竟当初谢老爷子要她嫁给谢晏川,就是为了平衡大房与四房。
谢老爷子摇头。
沉默片刻,说道,“以后你便会知道,但我希望有些事情,这辈子都无人知晓。”他有他的苦衷。
这话却让阮酒心中疑惑。
到底是何事?
“阿酒,十日后你便和宴儿成亲吧。”谢老爷子也不忍心将她送走。
“什么?”阮酒瞪大双眼。
“就算祖父求你了......”
今日谢景初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
就算阮酒无意,但难免谢景初已经起了心思。
眼下恐怕只有将阮酒嫁给宴儿,才能打消谢景初的心思。
阮酒没想到铮铮铁骨的谢家掌权人,此时竟然对她低声下气。
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老爷子见她没说话,继续劝说道,“你与老四本就天差地别,你若还念及谢家对你的养育之情,就答应了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耳朵一片轰鸣。
身体如枯木般僵硬着,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般。
看着谢老爷子坚毅的神情,她明白,自己若是不答应,就会被立马送出钦州。
她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整个人仿佛被丢进冬天冰凉的湖水里。
窒息,且凉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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