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酒的眼睛被蒙上了一条白布。
自那天以后,她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萧妄却没有放她离开。
她以为自己只要没有了这双和宋清妤相似的眼睛,萧妄就不会再执着。
终究是她低估了萧妄。
除了在黑暗中感觉到天气逐渐回暖,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东宫待了多久。
更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形怎么样。
渐渐地,她好像不再期待自己能够走出东宫这个牢笼。
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眼前的黑暗。
“澜雨。”
阮酒轻轻唤了一声。
“主子,我在。”
黑暗中,阮酒只能听见澜雨的声音。
阮酒伸出手,轻声道,“我想去写一会儿字。”
说完,澜雨便扶着阮酒走向桌案。
熟练地帮阮酒铺好了宣纸,又将一只狼毫笔放在阮酒的手上。
阮酒摸索着,缓缓地在白色的宣纸上落笔。
自从失明之后,她每日就只能靠着写字打发时间。
今日该写些什么好呢?
思索再三之后,她只在宣纸上落下了五个字。
『阿景,对不起。』
随后,她抬起手腕,将宣纸放在自己的眼前,一副假装自己还能看见的样子,仔细端详。
想必这摸黑写的字,肯定特别丑吧。
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澜雨,帮我放在盒子里吧,我有些累了。”
澜雨从阮酒手上接过宣纸,问道,“主子今日不写了吗?”
往常阮酒都会写上好长时间,直到将纸上写满对谢景初的想念。
阮酒摇了摇头。
不写了。
她以后都不会写了。
“澜雨,他今日过来用晚膳的时候,你帮我备一点儿酒吧,好久都没喝过了,有些谗了。”
—
如同往常一样,萧妄每天都会陪着阮酒用晚膳,无论她愿不愿意。
萧妄一进门,阮酒就闻到了萧妄身上的龙涎香。
自从失明之后,她的嗅觉也愈发好了。
“你来了?”
萧妄听到阮酒的声音,心中有些诧异。
这么久一来,阮酒还是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再看阮酒的神情,就好像一直在等他。
萧妄坐下后,看见桌上斟满酒的酒杯,眉头一紧。
低声问道,“怎么今日想喝酒了?”
“有些话,总要喝些酒才能说得出口。”
阮酒说完,摸索着将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萧妄。”
“嗯?”
阮酒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原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为何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阿酒,我只想你爱我。”
“你难道还没明白吗?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够得到回应。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
阮酒被白布蒙住双眼,萧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从语气中能听出,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带着一点无奈。
萧妄薄唇微微张了张,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酒杯,又紧紧闭上。
沉默许久之后,才艰难地问出了他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你......你恨我吗?”
“当然恨啊。”阮酒直言不讳,“你把我禁锢在东宫,害我失去双眼,让我怎能不恨?”
阮酒突然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不恨了。”
说完,阮酒摸索着酒壶,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
如果阮酒的眼睛没有失明,此时定然能够看见萧妄眼中复杂的神色。
一闪而过的惊喜,随之而来的竟然是落寞。
“为何不恨了?”
阮酒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
“萧妄,一起喝一杯吧。”
萧妄听后,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面前这个酒杯上,手指紧了又紧。
“你真的想让我喝?”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地喝过酒。”
萧妄的神情变得凝重。
从澜雨告诉他,阮酒今日特意准备了酒,他心底就隐隐升起一抹不安。
东宫里全是他的人,他又怎会不知道阮酒每日都将药渣里的乌头藏了起来。
恐怕他面前的这杯不是酒,而是致命的毒。
阮酒举着酒杯,却迟迟没有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
忽而扯着嘴角大笑了几声,“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酒里下了毒,想要毒死你吧?”
“难道不是吗?”萧妄沉着声音说道。
阮酒继续笑了笑,“我说了我已经不恨你了。”
今日阮酒的笑容好像特别多。
不禁让萧妄一次又一次地沉醉其中。
“萧妄,除开我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萧妄还是第一次听到阮酒夸赞自己。
但阮酒依旧没有等来酒杯碰撞的声音。
于是,她端起酒杯,将酒送入嘴里。
“你懂朝政谋略,更深知百姓疾苦,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好君王。
我希望你为了千万百姓子民,放下那些执念,不要再被情爱束缚。”
阮酒的话,让萧妄眸中一颤。
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告别。
忽然,一抹深红色随着阮酒上扬的嘴角滑落。
萧妄猛然一惊,立即站起身,碰倒了桌子上那杯没有被端起的酒杯。
酒杯滚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随即萧妄上前将失去力气的阮酒,紧紧揽入怀里。
“阿酒!你怎么了?”
阮酒感到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
“萧妄,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怨你了,也不恨你了,你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人而已。”
萧妄颤抖着手,为阮酒擦拭着唇角的血迹。
可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
原来,那些乌头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萧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充斥着他的全身。
“阮酒,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
萧妄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
自从那日你一脸决绝地刺伤了自己的眼睛,我就已经知道错了!
这些日子将你留在东宫,是为了给你找到一个治好眼睛的法子。
可是,为何你不能在等等?
你若死了,我还怎么赎罪啊!
阮酒眼皮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
但是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只是她还有好多好多的遗憾。
比如,她还没有听到沈聿的儿子叫她一声姑姑,她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不是还在等着她回家。
又比如,她还没有看到苏绾穿上嫁衣的样子,还有春桃和绸缎庄的那些老伙计们是不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偷懒。
对了,还有谢家的三位大爷,如今有没有和好如初,也不知谢晏川那个花花公子现在又喜欢上了哪位姑娘。
不过,她最大的遗憾就是,她不能陪着谢景初到老。
那年除夕夜,她承诺过会一辈子陪着阿景。
她没有食言,只是她的一辈子太短。
“萧妄,我只求你一件事。
不要告诉阿景我死了。
我已经坠入黑暗,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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