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熟悉的,掉漆的防盗门前。
我甚至能闻到门后飘来的,陌生的饭菜香。
那是属于另一个家庭的味道。
我抬起手,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江明。
他胖了,也老了。
穿着一身名牌居家服,满面油光。
他看到我,愣住了。
像是看到了一个鬼。
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错愕。
最后,变成了一种被侵犯了领地般的恼怒。
“姐?”
他皱着眉。
“你怎么回来了?”
02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包括一个人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有被打扰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更加烦躁。
我越过他,径直走进屋里。
他被我的动作惊到,想拦,又没敢。
屋子里的景象,刺痛了我的眼睛。
所有的家具都换了。
装修是那种俗气的欧式风格。
巨大的水晶吊灯,笨重的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江明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笑得很甜。
这个家,已经没有一点一毫我记忆中的样子。
它成了另一个人的巢穴。
一个用我的血汗钱堆砌起来的巢穴。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
是父亲。
他比电话里的声音,还要憔悴。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微微,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爸。”
再无其他。
江明跟了进来,关上门。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也从厨房探出头。
应该就是他照片上的妻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江明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场的感觉。
“姐,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联系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责备。
仿佛我的离开,是一种不懂事的任性。
我懒得看他。
我的视线,始终落在父亲身上。
“信呢?”
我问。
直接,干脆,不带任何感情。
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那封信。
不是为了看他们一家三口,如何享受着我的人生。
我的话,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现场虚伪的温情。
空气凝固了。
江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老婆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父亲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微微,你刚下飞机,先坐下歇歇。”
“吃了饭再说。”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是回来叙旧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清晰到让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份冰冷的疏离。
江明终于忍不住了。
“姐!你这是什么态度?”
“妈才刚走,你就这么冷冰冰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
我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
我的目光,一定很冷。
冷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良心?”
我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笑话。
“当年,你们花光我所有钱的时候,怎么不提良心?”
“你住着用我的钱买的房子,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现在来跟我谈良心?”
“江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没资格。”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看一场争吵就要爆发。
父亲急忙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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