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靠着柜台嗑瓜子，一脸爱答不理。
她瞥了王淑芬母子一眼，看他们穿着普通，想说“不买别乱摸”。
但接触到王淑芬平静的眼睛时，话又咽了回去。
她注意到王淑芬穿着旧衣但很干净，神态有底气。
她撇撇嘴，不情愿的取下衣服递过去。
新衣服穿在石头瘦小的身上有点大。
柔软的棉料和鲜亮的蓝色，衬得他蜡黄的小脸精神了不少。
“好看！”
石头伸出小手，小心的摸着新衣服光滑的料子，眼睛里满是喜悦。
他不敢相信的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就要这件。”王淑芬直接说。
接着，她又给他挑了配套的深蓝色裤子和一双结实的白色帆布鞋。
“同志，再拿一双小孩穿的线袜子。”
“还有那个，带小熊图案的毛巾，也拿一条。”
“那个搪瓷的漱口杯和牙刷，给我们来一套。”
王淑芬一件接一件的挑，售货员跟在后面，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惊讶，动作也麻利起来。
周围的顾客全都看傻了。
这年头物资匮乏，大家买东西都精打细算。
很少有人像王淑芬这么买东西，好像东西不要钱不要票一样。
“哎，这谁家的啊？也太败家了吧？”
“看着面生，不像是县城的……”
石头全程晕乎乎的，小手紧紧牵着妈妈，觉得像在做梦。
结账时，一共十二块五毛钱，外加一堆布票和工业券。
王淑芬拿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找零时，她让售货员把石头的旧衣鞋包起来，让他穿着新行头走。
从百货大楼出来，石头走路感觉轻飘飘的。
他不停低头看新鞋子，在水泥地上踩了踩，又摸摸新衣服的口袋，小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第二站，供销社。
王淑芬的目标是食物，她要填满家里的米缸面缸。
“白面，二十斤。”
“大米，二十斤。”
“挂面，五斤。”
“大.白兔奶糖，称一斤。”
“红糖，两斤。”
“再来两斤猪肉，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她每报出一样，排队的人群就发出一阵骚动。
称重的售货员大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哪是普通人家买菜，这简直是饭店在进货！
王淑芬付了钱和票，拎着大包小包从供销社挤出来，母子俩快拿不动了。
路过国营饭店，一阵肉包子香味飘了出来。
石头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饭店门口。
王淑芬看到他的小动作，拉着他就走了进去。
“同志，两个大肉包子，一碗肉丝面，多加肉！”
热腾腾的肉包子和铺满肉丝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
王淑芬把那碗面推到石头面前。
“吃吧，都是你的。”
石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丝，又看看妈妈，小声说：“妈妈，你吃面，我吃包子。”
“妈妈吃包子，你长身体，多吃点。快吃。”
王淑芬把一个大肉包子塞到他手里，自己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大口。
石头这才拿起筷子，夹起面吹了吹，小心的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肉丝香嫩，肉汤鲜美。
他吃的满头大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王淑芬看着儿子满足的样子，觉得钱花的值。
她要让孩子忘掉饥饿和贫穷。
这次县城之行，改善了石头的物质生活，也让他感受到了被爱和重视。
孩子的安全感，就是从有新衣服穿、能大口吃肉这些细节里建立起来的。
回到家，王淑芬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
大米和面粉装满米缸面缸，柜子里挂上石头的新外套，糖果零食也放进柜子。
这个破旧的泥坯房，第一次有了家的富足感和烟火气。
晚上，王淑芬给石头用新买的小熊毛巾洗脸，用新牙刷教他刷牙，然后把他塞进温暖的被窝。
“妈妈，”石头在被子里蹭了蹭，小声说，“我今天好开心，像做梦一样。”
“这不是梦，以后妈妈会让石头天天都开心。”王淑芬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石头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王淑芬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看着儿子的睡颜。
她拿出剩下的钱和票证数了数，今天花了将近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看着多，但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平，撑不了多久。
她知道，光靠萧北辰的津贴只能保证温饱，离让儿子过上好生活还差得远。
她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来源。
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去哪儿搞钱呢？
倒卖商品需要本钱和渠道，还容易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她正拧眉思索，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在夜晚很清晰。
接着，一个念头传进她的脑海。
‘后山……去后山……’
‘有……好东西……藏在土里……香香的……甜根……吃了有力气……’
‘还有……石头……亮晶晶的……在水边……’
王淑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下子亮了起来。
后山？
甜根？人参吗？
亮晶晶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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