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很小,边缘已经泛黄。
上面那张熟悉的脸,让王淑芬的呼吸停滞,心脏猛地收紧。
是她!
那个女人!
前世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重新涌入她的记忆。
这个女人曾自称心理干预专家,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冰冷的话,一步步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王淑芬永远忘不了,姐姐车祸后,就是这个女人为全家进行心理疏导,将所有疑点引向了意外和巧合。
现在,这张脸与“方舟”核心特派员的身份重合。
一个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
原来早在穿越前,“方舟”这张网就已经悄然笼罩。
姐姐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王淑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沉默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照片在掌心攥紧,直到纸张的边角嵌入皮肉。
很好。
故人相见,分外“亲切”。
她决定,这次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第二天,阳光正好。
一辆罕见的黑色伏尔加轿车驶入军区大院,引来家属们的围观。
车门打开,方雅走下车。
她穿着灰色女式干部装和小牛皮鞋,顶着京城特派员的头衔,走向王淑芬家的小楼。
名义上,方雅是来做赵建国案的例行询问。
实际上,这是一次来自京城核心层的侦察。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
王淑芬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女人,眼中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局促和惊讶,像是乡下人见到了大领导。
“王同志,你好。我是从京城来的方雅。赵建国的事情影响很大,组织上派我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方雅的声音温柔亲切,笑容标准。但她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王淑芬,试图找出破绽。
“哎呀!是京城来的大干部啊!快请进,快请进!”
王淑芬受宠若惊的侧过身,热情的把人往里让。
她拉过一把矮马扎,用袖子擦了擦,请方雅坐下。
自己则坐回原位,拿起针线笸箩里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干活。
那是一双旧军装改的布鞋,针脚粗大,却很结实。
她一边慢悠悠的拉着线,一边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讨好的笑容。
“方干事,您看俺们这乡下地方,乱糟糟的,也没啥好招待您的。您大老远来辛苦了,喝口水不?俺就是一个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哪儿懂啥子敏感不敏感的啊。您有啥话就随便问,俺保证知道啥说啥,绝不撒谎!”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诚、朴实的村妇。
方雅端起王淑芬倒的白开水,没有喝。
她环顾四周,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她的目光在角落玩积木的石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微笑着开口。
“王同志太客气了。我们随便聊聊,别紧张。”方雅的语气很轻松,“我来之前,听说了你家孩子的事。听说石头从小就特别机灵?”
心理测试开始了。
方雅看似随意的问着,视线却锁定了王淑芬的脸,观察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淑芬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猛的一拍大腿,嗓门高了八度,笑开了花。
“嗨!您说这个啊!可不是嘛!俺家石头确实是特别!”
方雅的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刚要追问,就听王淑芬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这小子啊,是特别能吃!一顿饭能吃两个大白面馒头,再加一碗小米粥!您瞅瞅,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长得跟小牛犊子一样壮实!前两天跟邻居家孩子打架,把人家推哭了,自己一点事没有!”
王淑芬一边说,一边满脸骄傲的指着自家儿子。
方雅准备好的一串问题被噎了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个村妇,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调整策略,直接切入正题,试探王淑芬究竟是如何发现赵建国猫腻的。
这才是她此行的核心目的。
“王同志,我们说回赵建国的事。据我们了解,你丈夫林团长之所以会注意到赵建国,是因为你最先产生了怀疑。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是看到他做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指向情报的源头。
王淑芬闻言,憨厚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些扭捏。
她停下针线活,拿着针屁股在满是头油的头发上蹭了蹭,像是在组织语言。
“哎哟,方干事,您可太看得起俺了。俺哪有那抓坏人的本事啊。”
她嘿嘿笑了两声,显得局促不安。
“其实吧……俺就是觉得那个赵副部长……他身上的气味不对。”
“气味?”
方雅挑了挑眉,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看到方雅的反应,王淑芬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煞有介事的说:
“方干事,这事儿俺就跟您说,您可别跟别人讲,也别跟俺家老林说,他要知道了又得骂俺封建迷信。”
她神秘的样子,勾起了方雅的好奇心。
“俺跟您说,俺们家那只老母鸡,就是后院下蛋最勤的那只芦花鸡,平时胆子很大,野猫从墙头过它都敢上去啄。”
“可奇怪的是,只要那个赵副部长一进咱们这个院子,哪怕离得远,那鸡就吓得咯咯乱叫,到处乱窜。”
“还有俺家那条狗,大黄,平时看见谁都摇尾巴。可一见着赵副部长,隔着老远就开始呲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俺这人没文化,有点迷信,俺们老家老人说,畜生眼睛亮,能看见人身上的脏东西,就是坏人身上才有的煞气。”
王淑芬越说越起劲,表情和语气都深信不疑。
“俺当时也没多想,就是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人邪性。”
“后来俺家老林问起院里有啥新鲜事,俺就随口跟他念叨了两句这个。”
“谁知道啊,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俺家老林还真就因为这个,多留了个心眼!”
“唉,俺要是知道这事儿这么大,打死俺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说完,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这个解释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偶然性,将她自己从任何有意识的侦察行为中摘了出去。
方雅安静的听完,看着王淑芬那张真诚又愚昧的脸,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方雅脑中得出了结论:一个迷信的农村妇女,因为自家畜生的反常行为,对一个副部长产生了怀疑,并把这事当成八卦讲给了她心思缜密的丈夫。
她的丈夫因此多留了心,结果撞破了阴谋。
方雅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王淑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骗了。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王同志。”
方雅心满意足的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公式化的亲切笑容。
“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很重要,多谢你的配合。”
她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这次的任务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而,就在方雅转身准备下楼时,窗台上一只绿头苍蝇的复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那是王淑芬的指令。
苍蝇无声的飞起,划出一道难以捕捉的弧线,精准的落在了方雅的后衣领处。
那里是视觉的死角。
一枚比芝麻粒还小的微型追踪器,被苍蝇用腿弹射.出来,卡进了方雅衣领内衬的缝隙里。
任务完成。
苍蝇振翅飞走,混入了阳光下的无数同类之中。
夜幕降临,军区大院逐渐归于平静。
王淑芬像往常一样给孩子们洗漱,讲睡前故事,然后熄了灯。
她静静坐在昏暗的卧室里,窗外的月光勾勒出她沉默的侧影。
她的意识深处,一张以军区为中心的三维地图展开,一个微弱的红点在地图上移动。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彻底冷了下来。
方雅没有回招待所。
追踪器显示,她离开大院后,绕了几个圈子做反跟踪。
确认安全后,她才一路向北,进了一片废弃区域,一座几十年前的老疗养院。
王淑芬闭上双眼,精神网络展开,接管了疗养院附近的夜行动物:一只老鼠,一只猫头鹰,和一只蝙蝠。
视角瞬间切换。
通过蝙蝠的声纳定位,疗养院的轮廓在王淑芬脑中变得清晰。
她“看”到疗养院最深处,一间屋子里亮起了灯光。
蝙蝠悄无声息的滑翔过去,爪子抓紧了窗外的墙沿。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王淑芬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方雅笔直的站在那里,神情恭敬严肃。
她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绝密文件,郑重的递给面前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高大男人。
男人没有说话,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文件。
他接过文件,灯光扫过封皮。
一个图案映入王淑芬的脑海。
那是一艘在星辰大海中破浪前行的巨船。
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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