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简一直在哄她。
楚柔终于想起了石丛玉的话。
她仰头看着沈宜简,“石丛玉死的时候,我梦见她了。”
沈宜简乌黑的眼珠看着她。
楚柔陷入了无尽的迷惘之中。
暴发户为什么要现在离开,任务没有做完才对。
还有石丛玉,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她,要除掉女主。
还有……眼珠…
暴发户的眼珠在哪?
楚柔推开沈宜简,起身在床上翻找起来。
在哪!
到底在哪!
为什么要把眼珠给她?
暴发户不是抛弃她了,而是不得已的苦衷。
她这样想着,可她翻遍了床,也没有找到那两颗的蓝色的珠子。
沈宜简将她拦住,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阿楚,你要什么,我帮你找。”
“蓝色的珠子。”
楚柔原本莹润的脸消瘦了大半,小巧的脸儿上全是惶恐,就连那双明媚的杏眸此刻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张皇失措。
沈宜简极尽温柔,“我一定给你找。”
楚柔蘧然落泪,“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神智已然陷入了浑噩之中,全然抗拒着外界的人事。
沈宜简将她紧攥的手摊开,“阿楚,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楚柔不知道。
她怔怔地看着掌心,“云浅月。”
楚柔将他的手抓住了,她的眼睛迸出极亮的光彩。
“石丛玉是谁杀的?”
沈宜简微微侧头,“阿楚,这和我们无关。”
楚柔摇头,怃然道“不,有关系。”
“没有石丛玉这个人。”
前期的剧情里,她确实在东宫里和那些女人斗得有来有回。
可从来没有什么石奉仪。
只有一个第一面就被她划烂了脸的刘奉仪。
可她记错了,将一个人记成了两个人。
一个一开始就死了的人,怎么杀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暴发户为什么没有提醒她?
它没发现,还是……它不能说。
之前的每个任务节点,暴发户都明确告知她角色的定位,她要怎么去对待。
而在这个位面里,暴发户几乎不和她讨论了,甚至很久不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真的是在做所谓的任务吗?
没有商城,没有积分,也没有惩罚,所谓的失败和成功,最终的标准是什么。
暴发户从来没有明确告知过。
楚柔试图记起自己的之前的任务,可一切都模糊得恰到好处,她不记得那些所谓的男女主最终的去向。
“宜简,我要见云浅月。”
沈宜简没说话。
楚柔看向一旁的卫纾,“去把谢安之叫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卫纾极为难。
楚柔见他们不愿意,索性起身,要自己去找。
沈宜简忙将她拦腰抱住,“阿楚,事情都过去了。”
“你还没有好,等再好一些……”
楚柔听不进去,她扬声朝外面喊着“谢安之!你进来见我,你听到没有!”
卫纾怕她劈了嗓子,无奈出去内室去见谢安之。
谢安之一直在外间等着。
他托病不朝,可也从来不进来。
卫纾极尽委婉,“殿下,太医说了,肝火伤身。”
谢安之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
楚柔的呼喊声依旧,一声一声,像是刀剑一般戳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究背弃了承诺,进了内室见她。
楚柔推开沈宜简,直直盯着谢安之,“我要见云浅月。”
沈宜简就坐在一旁,极安静地看着他。
谢安之勉力扯了些笑,“阿楚,我会处理的。”
楚柔不知道他口中的处理究竟是什么。
她也不在乎想这个位面的任务究竟能不能完成。
哪怕她已经习惯了被抛弃,可是,可是再一次被稀里糊涂扔下的时候,仍然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委屈和难受。
如果人不可信。
那么她选个系统也可以,AI没有感情,它的程序是固定的,只要她和暴发户的链接没有解开,它就应该是在她身边的。
可是,暴发户就是这样毫无征兆的脱离了她。
她非要答案不可。
看看究竟是谁做的所谓的系统,又是谁把她半路扔下来了。
“我要见她,跟你没有关系。”
楚柔将压抑的难过如数吐出来。
“你们不要老是打着为我好的借口遮遮掩掩的行吗?”
“还是说,你们自己被这份所谓的深情感动了?”
她用力推开沈宜简,急急地喘着。
“还有你!”
“我让你松开我,你是不是听不懂!”
“我不想做这个狗屁任务了,我要见云浅月!”
那一下她用尽了全力,沈宜简半歪着身子。
楚柔起身,就那么赤着脚地走到谢安之面前,抬手扇在他脸上。
“我再说一遍,我要见她。”
谢安之缓缓跪在她跟前,抱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小腹上,“阿楚,对不起。”
楚柔不为所动,“谢安之,你不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
“你又有多喜欢我呢?”
“你不就是觉得,沈宜简有的东西,你也要有么?”
“我长得漂亮,就像你养大的乖巧的鸟儿,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对你一腔深情。”
“睡觉的时候,你也爽到了啊,你掐着我的腰的时候,干我的时候,明明很爽啊,你干嘛老是一副我辜负了你的哀怨模样?”
她一字一句,刮得谢安之的脸惨白。
他抬起头,楚柔也这么看着他,脸上露出笑意,“这么震惊?难道不是吗?”
这样粗鄙露骨的话在奢华的内室中显得格外的不堪。
谢安之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轻,“你一直这么想吗?”
楚柔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谢安之想告诉自己,她是受到了刺激。
可钝痛自心口蔓延开的时候,他依然不受控地弯下了腰。
那双潋滟漂亮的眼眸中光彩尽失。
“明明就是喜欢我的身体,想要控制我的精神,想让我臣服在你的魅力之下,想粉饰曾经那段不堪的落魄的过往。”
“太子殿下,你的喜欢,又有多重?”
她念着太子殿下四个字时,语调中满是恶意和讥讽。
在后悔和失子的痛苦里无法抽身的谢安之再一次感觉到了刻在骨子里的冷。
他缓缓起身,将她的脸捧住。
“你杀了我吧。”
“阿楚,你杀了我吧。”
他以为自己已经听够了伤人的冷言冷语。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还不够。
谢安之想,她和孩子母子连心,她心中的痛苦这一生都无法纾解。
他们成了一对怨偶。
她不用刀,不用剑,就足够把他的心剜出来。
楚柔已经无法共情他们此刻的痛苦了。
或者说,他们的痛苦了,才能让她稍微好过一点。
她不信男人口里的承诺和誓言。
“我要见云浅月,谢安之,你不是觉得自己委屈么,去把她带到我面前。”
“带过来了,我就信你心里有我。”
“我不杀你,你放心,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沈宜简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此刻的楚柔如此的陌生。
像是在长久的迷情陷阱里袒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楚柔侧头,看向沉默的沈宜简。
“沈宜简,别说喜欢我了,当朋友,我还会记你的好。”
她走到窗下,声音有些沙哑,平静又漠然。
“谢安之,我只给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看不到她,我就去死。”
这个狗屁任务,她不做了。
卫纾不知里面在说什么,惴惴不安之余,不可避免的担心自己站错了队。
谢安之推门而出,方才的狼狈已经不见了。
“去请浅月郡主。”
谢安之就站在门口。
他想了许多,想起了她在戏弄他时的狡黠和调皮。
沈宜简出来时,谢安之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真真切切带上了迷茫和惘然。
“你送她金锁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打一把最大的金锁。”
“我要把她锁在我身边。”
可真的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们又是这样的不痛快。
他不信她的爱,她也不信他的情。
在温情的假象里彼此折磨。
他费尽心机想要用孩子留住她的心,落在她眼里,成为了一桩罪过。
他为之眷恋的过往,她却怀疑他的用心。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谢安之不明白。
东宫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乱子,朝上朝下议论纷纷。
云浅月从未现身,稳坐高台收渔利。
她还没有对楚柔的家人动手,一个刘奉仪就把她折腾掉半条命已经很可以了。
最幸运的是,她又这么轻松地除掉了不该存在的孩子。
卫纾过来请的时候,云浅月正在下棋,她穿着家常的长裙,难得不是端庄模样,笑意明媚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怜悯,“殿下一定很伤心吧。”
卫纾没敢回答。
“殿下这些时日茶饭不思,想请郡主过去宽慰一二。”
末了,又觉得这话实在虚假了些。
毕竟,谢安之对云浅月称得上冷淡和排斥。
“殿下还说,郡主性情温柔,若是能劝劝楚小姐,他心里也好过些。”
云浅月的笑意淡了些。
可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太子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皇后口中虽然应允了,但是实际上并不愿意一个连出身都没有的人占据太子妃的位置。
为人子,如何拗得过父母。
“待我更衣。”
卫纾低头说了声是。
云浅月过来时,谢安之在廊下站着,神情有些低落,清隽的面容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她婉言请安,仍是端庄的贵女。
谢安之侧面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她要见你。”
云浅月微微蹙眉。
卫纾已经让人将她的一众婢女隔在后面。
云浅月心中有些警惕,面上不显,迟疑片刻,抬脚进了屋内。
屋子里静悄悄的,浮着苦涩的药味。
她唤了两声,始终不见人回应,笑意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云浅月拨开幔帐,坐在茶案前的少女抬眸,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
乌发披散开,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衬得唇越发的红。
像是许久不见天日的女鬼。
云浅月被吓了一跳。
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款步走到她面前,优雅落座。
楚柔看着她。
石丛玉的声音也更加的清晰。
傀儡。
谁的傀儡。
“天道。”
那一晚被雷声遮掩的字眼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天道的傀儡。”
楚柔握在手中的匕首,在云浅月开口时,没有任何征兆地刺了过去。
一点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楚柔看着云浅月脸上的震惊和诧异。
又将匕首捅进去了些。
大量的血不断地从胸口晕开。
眨眼间,鹅黄的衣裳就被洇湿到了袖口。
云浅月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张口,楚柔将她的嘴巴捂住。
“天道是谁?”
记忆终于解开了封印。
女商传不是别人的故事。
是楚柔的。
是她失败的其中一个位面而已。
云浅月瞪大了眼睛,趴在了桌上。
楚柔没有觉得惊悚或恐惧。
她陷入了更大的茫然之中。
所有的剧情,从来没有朝着原本的方向走。
甚至一次次的,反复的爱上了男主。
除了这一次。
为什么这一次没有。
因为她不愿意。
她一直在自我暗示,用尽办法调整角度和谢安之走在对立面。
暗示自己,谢安之是一个会伤害她的人。
里面迟迟没有说话的声音,站在屋外的卫纾始终觉得不放心。
“殿下,您要进去看看吗?”
谢安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看着。
“不用。”
等了许久,谢安之终于回过神一般,进来了。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经有些僵硬的云浅月,没有丝毫意外。
甚至将她胸口的短匕拔了出来。
“阿楚,对不起。”
谢安之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袖中。
楚柔没说话。
谢安之将她脸上的血渍擦了,声音轻柔,带着缱绻眷恋。
“阿楚,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让你把我锁在你身边。”
“我怕你看到我争权夺利时的丑陋模样,怕你见到了更多更好的人,怕你觉得,沈宜简是最好的。”
“所以很想很想和你有个孩子。”
“阿楚,我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
他太年轻,太强势,也太胆怯。
人人羡慕他的身份,可只有谢安之为自己的身份而痛苦。
命运压在他身上,就像天然的阉割,他不能也不配有更多的情欲,权利倾轧而过时,并不会因为身份而优待,反而将他作为了靶子。
太子,东宫,怎么能沉溺于儿女情长,怎么能忘却家仇,怎么能弃母亲不顾,怎么能有瑕疵,怎么能不向往皇位。
“如果我是沈宜简多好。”
谢安之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依然笑着,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
“阿楚,阿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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