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简就这么枯坐着。
他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楚柔夜里渴醒了,嚷着要水喝。
沈宜简只能拿水喂给她,她实在是醉得太厉害,王卓安又下了药,饶是折腾了这么久她依然没能清醒过来。
喝了两口,她嗅到熟悉的香味儿,又缠着他的手臂不放,“宜简,不要生我的气。”
她依旧温顺乖巧,沈宜简的心像是被攥紧了,痛楚之中夹杂着些许欢喜。
“阿楚,你没有心肝。”
他先认识她的,他们也是最要好的。
可她就这么轻易地挪开了视线。
楚柔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一个劲地摇头,“有的有的。”
次日醒的时候,楚柔头昏脑涨,身子酸软。
昨夜的荒唐事跟放电影一样,她的脸白了红红了白,好在沈宜简上课去了,并不在房中。
她抱着被子,一个劲儿地抱怨“我明明是照剧情走的,暴暴,你怎么不帮我。”
她这回确确实实是按剧情走。
可他们爱她,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
暴发户没说话。
楚柔叹了口气,认命了。
沈宜简推门时,敏锐地察觉了屋里人的慌乱仓促的动静。
他也刻意等了一会儿,进来时,她连头带脚缩在被子里。
沈宜简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一旁等着。
楚柔闷出了一声汗,也没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就这么僵持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悄悄探出脑袋。
沈宜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眼让楚柔十分的心虚。
她低着头,力求将自己的动作小心再小心。
可磨磨蹭蹭半天,她还是摸到了桌子边儿上。
沈宜简给她舀了汤,放在她手边“先喝汤。”
就这么一句话,楚柔愧疚得无以言表。
“宜简,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放心,我一定亲自和阿爹说清楚,绝不会让你为难。”
她少有这么有担当的时候。
沈宜简问她“说什么?”
楚柔看了他的脸色,声音细小“婚事……”
她不知道沈宜简是怎么把从谢安之那里带回来的。
但是,当面被撞破,真的很伤人就是了。
沈宜简亲手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婚期已经定了。”
楚柔瞪大了眼睛,那口汤含在嘴里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
“宜简,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宜简看得出来,她现在不只是心虚,还很愧疚。
“喜服已经做好了,你要是想改就要自己改了。”
这对吗?!
楚柔觉得,他大概是不知情。
“宜简,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和你解除婚约的,昨天晚上……”
沈宜简等着她的下文。
楚柔捏紧了袖子,“昨天晚上我被王卓安灌醉了。”
……
“阴差阳错……同表哥在一起了。”
沈宜简以为自己会恼怒,可听她解释了,他又极为难堪地生出了一丝庆幸。
“宜简,我对不起你,你就当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人,骂我吧。”
楚柔是真的很愧疚。
毕竟按原剧情,她和沈宜简根本没有什么婚约。
而且王卓安就是想让谢安之难堪,特意没碰她,就是留着让她回去接着恶心谢安之。
哪知道剧情莫名其妙崩得这么厉害,还把沈宜简给牵连进来了。
沈宜简将她眼泪擦了,“哭什么。”
他越是这么温和平静,她越是南难受“我对不起你。”
沈宜简叹了口气,“你淘气,我知道。”
“阿楚,我不介意是假的,你真的觉得对不住我,就把谢安之忘了,我们回去结婚。”
楚柔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可是…”
“谢安之不是什么普通人,阿楚,我就当成全了你们这一场荒唐梦,我早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想办法给你。”
“好么?”
他越是往后退,越是让人觉得他受尽了委屈,事实本也如此。
楚柔心里乱糟糟的。
这已经是沈宜简第二次提起谢安之的身份了。
剧情莫名其妙地偏了,沈宜简又像开了天眼一样把谢安之的底都翻出来了。
她不敢想,还能怎么做才能把剧情任务走完。
沈宜简说到做到,次日就向先生请辞,带着楚柔往家里赶。
王卓安被谢安之一脚踢得不省人事,这会还在家里扎针。
楚柔往外看了又看,确认谢安之没来,心中终究是失落的。
沈宜简将她的失魂落魄看在眼里,她难过,他也跟着难过,却只能硬着心肠当作不知道。
“阿楚,你想去京城吗?”
她的心跟天上的云一样,定不下来。
沈宜简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才安心,哪怕去了京城,会暴露在谢安之的眼皮底下。
可他今日没有出现,没有给阿楚任何解释和宽慰,就已经代表他选择了什么。
越是在他眼皮下,他越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去吗?”
这见鬼的剧情真跟有毛病一样,硬生生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掰回来了。
沈宜简看了眼她眼底的青黑,“当然。”
楚柔这才点了点头。
沈宜简将她的手握住,察觉她没有抗拒,又与她十指相扣。
“阿楚,你要明白的告诉我一句承诺。”
“无论将来见到了谁,都跟我在一起。”
婚期定了,日子还早,毕竟两家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家,不求场面多么大,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楚柔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去了京城,她肯定是要碰到谢安之的。
她疑心这乱七八糟的剧情专门给她添堵来了。
本来是个贪恋富贵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
结果平白多了一项负心薄情的罪名。
而且还专挑她的身边人下手。
“暴暴,这剧情真是狗血。”
“宜简,我们会碰到谁?”
一边是无辜可怜的宜简,一边是非走不可的剧情。
楚柔真是进退两难。
沈宜简移开了视线,“不管是谁。”
楚柔只能假装自己的脑袋灵光了一下,“宜简,表哥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老是说他不简单?”
“他为什么要杀人,杀的是谁,为什么知道我跟王卓安在一起?”
她一句跟着一句问,沈宜简没说话。
楚柔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黯然,“宜简,我为什么不能像陆繁玥一样,跟你们在一起呢?”
沈宜简把她逼得两头为难,她也想为难回去。
她这会就是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了。
不止摆烂,还有点发疯,发癫,发狂。
沈宜简沉默了。
楚柔看着他,“宜简,你为什么不说话?”
互相伤害啊,看谁能更疯。
“阿楚,这些问题,你应该去亲自问他。”
“你要跟我们在一起,为什么?”
“喜欢就要在一起,我喜欢表哥,也喜欢宜简。”
这话委实荒唐得让人不知如何回答。
沈宜简却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一半。
“你喜欢我?”
“阿楚,你扪心自问,真的喜欢我么?”
“你我从小就在一起,谢安之来了以后,你是怎么做的?你将所有东西都给他分了一半。”
“你可怜他孤苦,可怜他单薄,可怜他没人说话,阿楚,哪一次不是我陪着你?”
“我待你严苛了,你疏远我,什么心事都跟他说,从不主动和我提及。”
“阿楚,你处处不公平,怎么能说喜欢我?”
这些话当然是无处辩驳的。
楚柔沉默着。
沈宜简轻笑,“你看,你总是哄我,任凭他谢安之怎么哄骗你,欺瞒你,你心里都是偏袒他的。”
“一句承诺而已,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楚柔说不过他,只能身体力行将他搂住,然后吻在了他脸上。
“这样算喜欢吗?”
沈宜简平静地看着她,眸中满是自嘲和痛楚,“不算。”
楚柔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这样算吗?”
沈宜简没说话。
楚柔还要动作时,一支箭朝他们而来。
她想也不想就将沈宜简扑在了身下,可动作太慢,箭还是擦着她的背钉在了车厢上。
沈宜简的手下意识摸在了她背上,粘稠温热的血粘在他的掌心。
他缓了神,这才想起拿剑。
可外头早没了杀手的踪迹。
马受了惊,一路疾行,将赶马的阿翠差点弄下去。
沈宜简忙将她搀扶起来,楚柔痛得脸色发白,浅绿的裙子被浸得一片暗红。
沈宜简将她放在怀里,颤着手给她处理伤口,伤口极深,参差不齐,硬生生扯走了一块皮肉,看起来格外骇人。
“阿楚,别怕。”
他匆匆忙忙将药给她上了,她已经疼哭了,抽抽噎噎地趴在他怀里哭。
沈宜简将她抱在怀里,“阿楚,对不起。”
那一箭是冲他而来,只要她不动,她不需要吃这个苦。
楚柔连声音都在颤“宜简,我真的喜欢你。”
沈宜简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只是他不愿意听她说什么一分为二而已。
她的耐性不足,却愿意哄他。
这让沈宜简痛苦,又让他难堪。
楚柔痛得厉害,背上火烧火燎一般,央求沈宜简将她弄昏“宜简,我好疼,你将我打昏吧。”
她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沈宜简没办法,只能如此。
进了城,他就抱着人往医馆赶。
大夫还是头一次在女子身上见到这么重的伤,忙不迭让他把人抱到后院。
“这伤最怕见风,你去把药钱和诊金付了,我来处理。”
沈宜简平生头一回这么失了分寸,“阿翠,你去跟着小姐,盯着她知道吗?”
忙完已经到了夜里,楚柔被安置在了医馆,沈宜简正在守着她。
她趴在床上,上半身感觉被缠得动不了,伤口那里还又疼又痒,“宜简…”
“阿翠呢?”
沈宜简的眸光极温柔,“她去给你煎药去了。”
楚柔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想出恭。”
“你把阿翠叫回来。”
沈宜简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会,找到了一只恭桶,然后将她小心抱起来,“阿翠动作大,我来。”
楚柔当即就要拒绝“不行不行。”
沈宜简安抚她“阿楚,不要紧,我什么都不看。”
可这也太尴尬了。
楚柔脸色憋得通红,可到底涨了一天实在有些受不了,只能由着他安排。
等上完了,他又拿了湿帕子给她擦干净。
楚柔燥得抬不起头“我不喜欢你了。”
沈宜简动作顿了顿,然后将她放在床上,“我喂你吃饭。”
楚柔哼哼唧唧的,可她现在和长了壳的乌龟没差,只能趴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吃肉喝汤。
吃完了,他又服侍她漱口洗脸。
直到这些忙完,他脱了衣服上床。
然后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趴着。
“你身上太硬了,硌得我好难受。”
他常年习武,看着清瘦,实则跟谢安之一样,精瘦健壮。
楚柔这么抱怨,沈宜简没有依顺她,“就将些,不然你夜里翻身要疼死你。”
她这才没反驳。
说实话,她的睡姿确实不太老实,不然阿翠也不会不跟她睡了。
沈宜简知道是一回事,可亲身体会是一回事。
她就这么趴着也不安分,隔一会就要换个动作,一会儿手要搁在他的胸前,一会要放在他的肩上,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动。
沈宜简睁开眼,无奈地看着熟睡的人。
他本想这么熬过去,可她又不知足,蹭着他的腿要下去,就这么一蹭,将沈宜简弄得深吸了口气。
“拿开…”
沈宜简一只手撑起来,同她拉开距离。
可再怎么拉开距离,她也还是不舒服。
他只能将她的手牵过去,咬着牙一般“再动试试!”
大抵是察觉了危险,这会她倒是老实了。
可沈宜简浑身燥热难耐,尤其是同她亲密无间,更为煎熬。
他吻在她的唇角,低着嗓音诱哄着她“帮我,阿楚,帮帮我。”
就着她的手自渎是沈宜简这辈子干的最荒唐的事儿。
他只能起身,将她的手擦洗干净,坐在床边守着,只要她有翻身的打算,他就把人压制住。
就这么熬到第二天,楚柔终于不那么痛了,沈宜简倒是恹恹的,单手撑头,昏昏欲睡。
楚柔大概是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惹的祸。
“阿翠,你今天的药比昨天的好喝多了。”
阿翠皱着眉头,“今天是沈公子熬的药。”
得,又得罪了一个。
楚柔这回说尽了好话才把阿翠哄开颜,“好阿翠,你去给我折枝桂花吧,这屋子到处都是苦药汁子的味儿,我要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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