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供词后，方圆就急匆匆地向着乾清宫而去。
路上方圆一直在心里打腹稿，思考该怎么向老皇帝委婉表示天刑司需要有兵权。
还好今日是大黎休沐的时间，老皇帝今天没有上早朝，不然方圆得等到晌午退朝后才能见到老皇帝。
大黎的休沐并非休息，而是上早朝的官员，可以免去一日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早朝的惯例。
这样能多睡一个时辰，且只要在点卯的时候，能按时去府衙处理政务，便不会有人责怪。
这种休沐，方圆觉得有点人性，但不多。
老皇帝今日就算不用早早起床上朝，但是多睡半个时辰后，还是得爬起来到懋勤殿处理政务。
一个国家方方面面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皇帝就一个人，稍微懒政一点，手中的权力就会被朝中的大臣夺去一点。
这对有志于夺回皇家权柄的老皇帝来说，绝对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方圆刚来到懋勤殿门口，就被老皇帝召了进去。
“你这家伙，把朕的懋勤殿当什么地方了？天天来寻朕！”
老皇帝批改着手上的奏折，头也不抬地打趣道。
“陛下，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微臣实在想念陛下，想念得紧啊！”
方圆将老皇帝想象成自己的优质大客户，满脸堆笑地讨好道。
“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朕这里都有意图，说吧!今个什么事？”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方圆。
“陛下，昨日袭击朝廷队伍的那群人招供了！这是供词，还请陛下过目。”
方圆将供词递给靠上前来的邓公公。
“这点小事，你看着处理就是了，怎么还拿来烦朕？”
老皇帝顺手接过魏公公递过来的供词，一脸的不满。
“陛下，此事牵扯到的势力颇大，微臣手下人员不足，因此特来向陛下求助。”
方圆赶紧拱手解释。
“势力颇大？”
老皇帝疑惑地瞅了一眼方圆，然后便盯着供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巨鲸帮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有数万帮众，这简直是在挑战朝廷的威严，该杀，该杀！”
“陛下，微臣刚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南阳县距离帝都仅一百里，有这么一股势力盘踞在南阳县，且还控制着帝都最重要的水道，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引起不小的祸患，因此微臣今日特意前来，向陛下申请调兵，前去处理此祸患。”
方圆神情严肃地陈述道。
“方爱卿所言极是，此种祸患，确实要及时处理才好，不然被有心人鼓动，定会酿成大患。”
老皇帝压抑着内心的愤怒，眼神冷冽道。
“陛下，微臣觉得，帝都百里，乃朝廷重地，像巨鲸帮这种庞然大物，都该梳理一下。”
“不然未来被有心人拉拢，定会危及朝廷，且微臣觉得，趁着梳理帝都周边势力的同时，也可以趁机在京营三大营中挑选出一些讲武堂的成员。”
方圆努力紧绷着自己的神情，很是忠诚地分析着。
老皇帝听罢，并没有立即作出决定，而是陷入了沉思，默默思量着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帝都的动荡。
对于老皇帝内心的顾忌，方圆心里自然知晓。
能在帝都百里范围内成长起来的势力，在朝中必定都有靠山。
动这些势力，就是在动这些势力背后靠山的利益。
如若处理不好，引起这些人的反抗，那帝都就会有兵锋之危，这是老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权衡了好一会后，老皇帝长出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疲惫地缓缓开口道。
“肃清帝都百里范围势力的行动，宜缓不宜急，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至于巨鲸帮这个胆敢袭击朝廷，窥伺国之利器的败类，朕允许你去京营三大营抽调五千兵力去处理此事。”
“微臣领旨！”方圆躬身道。
“考虑到以后天刑司的特殊职责，朕允许天刑司从三大营抽调一千兵卒组建天刑卫，专门用于处理类似今天的事情。”
“微臣遵旨。”
方圆忍住内心的欢喜，再次拱手行礼，同时暗暗给三皇子点了一个赞。
他都没有张口表示要兵权，老皇帝就自动送出了兵权，不得不说，三皇子这次对他的袭杀是个好助攻啊！
魏公公站在老皇帝的身后，眼神变换不停。
此时，他忽然对方圆产生了一丝嫉妒。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服侍老皇帝这么多年，别说染指军权了，就连督查内廷贪腐的权力都没有得到过。
是他不想吗？
不，是他不能！是他不敢！
别人只看到他掌管着司礼监，顶着‘内相’的名头很威风。
但是只有他心里清楚，老皇帝最信任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也不是内官监的那个老家伙。
从头到尾，老皇帝真正信任的人只有直殿监的曹公公，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老家伙。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努力而改变，他始终没办法顶替那个人在老皇帝心里的地位。
而如今，他在方圆的身上，看到了他努力很久，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难道陛下的信任标准，是谁对他最有用吗？”
魏公公神情有些恍惚的暗暗思量。
老皇帝没有注意到魏公公神情的异样，但站在老皇帝对面的方圆，却将魏公公神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没有偷听别人心声的能力，并不清楚此时魏公公复杂的心理。
最多暗暗奇怪魏公公的表情为何如此异常，但并不影响他继续向老皇帝求助。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宜快不宜慢，不能让那群人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不然恐生祸患。”方圆神情严肃地提醒。
老皇帝沉吟了一下，觉得方圆此言有理，于是立即对魏公公吩咐道。
“小魏子，你现在就去拟旨用印，方爱卿说的在理，处理巨鲸帮这个败类，确实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魏公公闻声回神，立刻躬身道：“奴婢遵旨！”
“你们二人下去做事吧！让小桂子进来伺候！”
老皇帝颔首，有些疲惫地吩咐道。
“微臣告退！”
“奴婢告退！”
方圆与魏公公纷纷拱手行礼，然后缓缓退出懋勤殿。
离开乾清宫的路上，魏公公一脸唏嘘道：“方提督，咱家真是羡慕你啊！”
“魏公公何出此言？”方圆神情一怔，有些疑惑地询问。
“陛下信任的人很少，你虽不是唯一，但是在陛下信任的几人中，你的排名绝对很靠前。”
魏公公神情复杂，语气酸酸地解释道。
“咱家肯定比不过日夜陪伴在陛下身边的魏公公。”
方圆眼神闪烁了一下，认真地摇头。
“不，陛下对你的信任远大于咱家！”
魏公公语气笃定，但忽然声音压低提醒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心里多斟酌斟酌。”
说罢，便摇着头，向着司礼监的署衙而去。
方圆神情莫名地望着魏公公远去的背影，自然知晓其话语中未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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