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做
程郁野看见，程沅垂下眸，一副哀戚、认命的模样。
那扎在脖子上的塑料袋，终于濒临阈值。
爆发了。
“不结了。”
程沅怔然，望住程郁野。
程大夫人惊骇，“程郁野，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程郁野笑，“嫂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话戳到程大夫人的肺管子了。
她多高傲一人。
平常出席夫人、太太的聚会，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
因为一个程世豪，一个程家强。
不仅挖了二十亿出去，还要忍气吞声到这地步。
对象还是素日里，矮自己一头的梁夫人。
程大夫人越想越怄，一时没吭声了。
梁夫人倒阴不哜哜，开口了，“程小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郁野乜眼，“字面意思。结亲本就是结两家之好，程梁两家不睦，那还结什么亲。”
梁夫人额头青筋一跳，“什么不睦……我那是为了……”
程郁野剪断她话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梁夫人还端什么体面呢？你不就是听信谣言，觉得程沅品性不端，才搞出这‘婚检’一事吗？”
梁夫人一噎，又气笑，“空穴不来风，那么多谣言，我们总要给出个说法吧！难道就这么让人议论下去？”
程郁野：“我管他们怎么想。什么时候程家人做事还要看他人脸色了？”
梁夫人胸脯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程小公子！你可别忘了，那些谣言里可有你的一份，你要再这么阻挠下去，别怪我们梁家误会了！”
程郁野撕开一抹笑，“我刚才说了，程家人，不看别人的脸色。”
包括梁家。
简直嚣张！放肆！
“你！”梁夫人气得整张脸抖索，笑也是咬牙切齿，“我看是真的，你和程沅绝对——”
程沅心倏地提起，放声道：“我做！”
程大夫人一个激灵，“沅沅？！”
程沅：“母亲，梁夫人说的对，左不过一个检查罢了，早晚都要做，这时候做，也好堵悠悠众口。”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那是基于谣言确实为虚！
程大夫人端相程沅。
一派四平八稳的沉着气象。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她提前知道了这事，做了手术？
程大夫人心绪冗杂。
“程沅。”程郁野盯住她，“你真要做？”
程沅眼神闪烁。
男人眼睛太毒，气势也强。
她在他跟前耍小心思、小伎俩，就跟孙悟空面对如来一样，蹦跶不了几下。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她嗯一声，迅速侧过脸，去看梁夫人，“梁夫人，您请的医生在哪儿。”
梁夫人眼快，视线在程沅与程郁野之间穿来刺去。
都是过来人。
从前没往这方面想，所以不曾注意。
如今，再看这二人，再回忆从前那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原本只有七成的把握，十成十了！
梁夫人斜提起眼，往尽头一指，“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程沅又一恩，跟上梁夫人脚步。
途径梁秋砚，不期被他一把捉住了手。
程沅一顿。
梁夫人注意到，悄然停下了脚步。
箭已上弦，梁秋砚这时要是后悔，不做了，那就是拱手将‘受害者’的身份给程家。
不仅不能顺理成章退婚。
还让程家有了由头，诘难梁家。
这可不是她喜闻乐见的。
梁夫人催促，“秋砚，检查项目多，一天怕检查不下去，你有话等沅沅检查完了再说。”
腕上力道愈发紧了。
梁秋砚喉咙迟迟，“沅沅，我……”
程沅回眸。
仍是那样深的瞳孔。
仍是从低处仰望她的姿态。
程沅不可避免地，从中觉出一股真而诚挚的愧疚。
可，为什么要愧疚？
该愧疚的是她。
是她欺瞒了他。
又利用了他。
“秋砚，先让我去做检查吧。”
声音轻而平缓。
仿佛这真是再为平常不过的事。
梁秋砚心脏却是紧缩了一下，“沅沅……”
“秋砚。”梁夫人声音已然低沉了，“听话。”
程沅也去挣他的手。
没挣得开。
梁秋砚‘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觉察到这力道有种决然的态度。
对话仍在继续，可声音好似隔了层什么，以至于他觉得很远，回神还是因为程沅再次挣了挣。
“秋砚，你松手。”
“我不……”
忽地，程郁野伸出手，扼住他的。
梁秋砚一怔，看过去。
四目相对。
暗暗较劲着力道。
一个手上有伤。
一个身上有伤。
倒一时不分伯仲。
“程郁野。”梁秋砚咬牙，眼底是惊人的寒意。
程郁野眼睛同样是犀利的、锋芒的，“她让你放开，你没听见吗？”
说话间，男人手背青筋暴涨，控制着梁秋砚，松开了桎梏。
梁秋砚不甘，“这是我跟她的事，你不过是她的小叔，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小叔’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格外意味深长。
程沅太阳穴跳了跳，忙道：“别说了！我去检查！”
也不管二人，转身就走。
刹那。梁秋砚脸色惨白，“沅沅。”
余光瞥见男人也蛰了身，欲跟去，不禁厉喝，“你跟去做什么！”
程郁野脚步一停，“谁给你的胆子，置喙我？”
气势凛冽、森寒。
梁秋砚背脊不禁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这事就是因你而起，如果我是你，我绝没脸再在这儿待着了！”
程郁野逼近，“可惜，你不是我。”
“程郁野！”梁秋砚咬牙。
程郁野俯身，贴在他耳边，一只手摁住他肩。
这举动，使得那股气势更浓，压迫感十足。
“我之前跟梁小公子说，让你多费心思说服自家父母，如今，这句话我收回，因为，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何谈说服别人？”
说完，不再看梁秋砚是什么脸色，扬长而去。
……
婚检项目包括许多，梁夫人因是突击检查，有些需空腹才能做的，便推到翌日，只拣最主要的——妇科检查。
程沅随梁夫人一道走上八楼。
途径拐角，余光什么东西晃过，紧接，重重一声闷响。
梁夫人两眼一闭，直直倒栽了下去。
“梁——”
惊愕不过一瞬。
程沅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跑。
奈何还是反应迟了，堪堪跑出一步，就被人扽住，一把捂住了口鼻。
似高度白酒般，浓烈而呛人的味道，从帕子渡过来。
程沅挣扎片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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