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沅沅,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程沅这次伤得并不严重。
程大夫人却还是建议她在家中休养,等度过了这场风波,再去参加综艺。
程沅呢,有心隐瞒退出综艺一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万一哪天兜不住,就前功尽弃了。
遂趁机说自己因连番请假,被综艺方淘汰了。
顺理成章搬回了程宅。
期间除开去了趟警局做笔录,一径待在家中。
直到这日,周延澈登门,想请程沅带他逛一逛南城,顺便置办些年货。
权贵豪商,时间稀缺,精力有限。
像采买年货这样琐碎的事,通常都会交由管家打点。
更兼人情往来的礼品,也需‘上档次’、‘独一份’。
所以不是源地直采,就是走VIP通道提前预订,又或从拍卖会上购置。
去年,程宅的年夜饭,那一盘雪菜大黄鱼,就是程大夫人包了船,出海捕捞,当天直接空运过来。
像周延澈这样顶顶的豪商,亲自下场去商超采买?还没带助理?
周延澈读出她的诧异,解释道:“助理回港城过年了。最近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就想着自己置办一下过年要用的东西。”
程沅更觉不安。
她可没忘当时在会场那一撞时,他看自己的目光。
程大夫人却是更加笃定,周延澈看上程沅了,至于什么‘置办年货’,不过是要约程沅出去找的借口。
程大夫人喜笑颜开,“巧了不是,沅沅这段时间在家养脚憋坏了,正想出去透透气呢。”
周延澈看向程沅,“是吗?沅沅。”
他戴着眼镜,所有情绪都被掩在镜片后,更显嘴角淡淡一抿笑,慎重、端正。
毫无半分那种觊觎之意。
程沅察言观色,闹不清他到想干什么。
不过,自己先前已经答应过人家,此时不应,倒失了诚信,便点了头。
周延澈见状,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程沅:“周先生稍等,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周延澈:“那我先去开车,等会儿在大门汇合。”
程沅恩声。
门两开两阖。
程沅坐上副驾驶。
周延澈嗅到一股类似橘柑的清甜香味,视线不禁扫过她的装扮。
克因蓝的大衣,搭配同色印花衬衫与白裤。
像一只蓝蝴蝶不期撞进了灰蒙的冬日。
清新、醒目。
不过……
很防备。
捂得严丝合缝的。
周延澈轻敲了下方向盘,“要不,我们先去商超?把年货置办好了,到时如果时间还很充盈,你再带我去逛南城景点?”
他看出来了?
程沅系安全带动作一顿,又轻轻扣上。
不然,怎么解释这话和自己准备要说的差不多。
毕竟于她来说,前者置办年货,带着一种非做不可的必要性。
她可以想成是帮忙,是任务。
后者再怎么都有种约会的错觉。
“都行。主随客便。”她听见自己轻声道。
周延澈点击中控屏,调出导航,“我不知道哪家商超好,你帮忙找一家吧。”
整个过程神态自若,抚平了程沅的心虚,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键入地址,“这家吧,口碑不错,品类也齐全。”
周延澈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发动引擎,往目的地驶。
一路无话。
二十分钟后。
二人来到商超。
这时节,人流量高峰,甫一进入,拂面一股热浪。
人声、叫卖声、购物车轧过地面的毂毂声,此起彼伏。
程沅不得不扬高了喉咙,问周延澈,“你们平常一般过年会买些什么?”
周延澈说了句。
四周太吵,程沅没听清。
周延澈不得不俯下身,凑在她耳边说:“我们不过年。”
他语音一顿,直起身,掌着推车,与程沅一并走近b区卖场。
这里都是些冰箱、洗衣机一类的电器。
人少。
声音也小。
周延澈便换成平常的音量,继续刚才的话,“不止过年,任何值得高兴的事和活动,在我阿妹被拐之后,就再没有过了。因为囡囡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们作为囡囡的亲人,哪里配得上‘幸福’。”
程沅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一般,灌进微热的潮水。
她上学时,读过许多拐卖儿童的案例,其原生家庭无一不是支离破碎。
有些父母倾家荡产,到死都没能找到孩子。
有些找到的,来不及体会失而复得的喜悦,就被岁月刻划的天堑,冲击得只剩陌生与拘谨。
程沅默然,一霎,又领悟到什么,看向周延澈,“怪不得周先生要亲自置办年货,是周小姐了找到了?”
她眸子晶亮。
像层云裂出的一线金芒。
昂然又生意。
对上这样的眼睛,很难会有人不雀跃。
周延澈凝视着,不禁笑了,“有些眉目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程沅松一口气,抬头,撞上男人直言不讳的目光,心口一咯噔。
“沅沅,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满二十三了。”
“二十三……”周延澈喃喃,若有所思。
程沅刚刚才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岁数……怎么了吗?”
“没……我只是在想,我妹妹要是没走丢也跟你岁数一样大了。”周延澈道。
“我……”
程沅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周延澈见状,笑,“所以沅沅不用忐忑那些,我只是因为看你跟我妹妹年纪相仿,是同龄人,想着你喜欢的东西,她兴许也喜欢,才叫你出来帮我置办年货的,并无那些意思。”
心思被道明。
程沅有些赧颜,不禁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我母亲的反应您也瞧见了,我怕……而且我才经历一场很不好的订婚……”
周延澈恩,“我理解。”
眼眸、嗓音,皆是平静。
程沅却从这样平静里,品出一种温和的包容。
这样的包容,她从前也看过。
高三那年,有次月考,她同桌考差了,跟来送饭的妈妈哭诉。
那时,同桌的妈妈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抚摸同桌的脑袋,说:“没事的,下次考好就行。妈妈相信你。”
她看着,仿佛被烫伤一般,冲出教室,躲在厕所间止不住的哭。
她当时不懂,这眼泪为什么来得这么毫无征兆。
直到很久以后,不经意翻到一本书,看到这样一段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感受过光明。
她恍惚被穿堂的汹汹凉风灌了满怀。
冷而彻底地明白——
当时自己的哭,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她从没有见过,程大夫人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一次都没有。
程沅嘴角一抿,别过脸,“周先生,怎么这样看着我。”
周延澈没立时回答这话,只是看着她。
研判她此刻的情绪。
因为他总觉得她嗓音有些潮湿。
“你就当我在看我的妹妹吧。”周延澈道。
程沅笑,“周先生这样不行,如果周小姐回来,见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为什么?”
程沅脑子骤然闪过程郁野的脸,垂下眼睑,嗫嚅道:“因为家人是不可替代的。”
周延澈觉得,她音色比之刚才更加潮湿了。
可他现在毫无立场作过多安慰。
无论是,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妹妹。
还是,他和她才刚认识。
他面无表情,扶了下眼镜,“沅沅说得极是。那沅沅能把我当成朋友吗?”
“当然可以。”
“那这位沅沅小朋友,可不可以麻烦你等会儿帮我多多费心置办年货?”
“当然可以!”
……
二人采买完,已是傍晚。
周延澈将最后一袋对联塞进大G的后备箱,“时间不早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味道挺不错的,我带你去?”
程沅瞬间有种‘主次’对调的感觉。
不过,她也不挑…
毕竟主随客便嘛。
然而,一下车,看到‘徽访斋’三个大字,程沅怔在当场。
周延澈轻摔车门,从车头绕过来,见程沅这副状态,不明所以,“怎么了?”
程沅囫囵道:“是认识的一个朋友开的。”
“沅沅?”
蓦地,一道喉咙插进来。
程沅一僵,心道真是想什么怕什么,便来什么。
她神情复杂地转身,看走到跟前的梁秋砚。
“真是你。”梁秋砚笑,“我瞧背影像,试探叫了声,没想到还真是你。你来吃饭?”
程沅嗯,视线不禁扫向周延澈。
梁秋砚跟着看过去,本就强撑的笑容,便有些支不起来了,“这位是?”
程沅:“周延澈,周先生。周先生,这位是梁秋砚。”
程沅没介绍得过分俱细。
本意是不想周延澈被掺和进来。
然而这举动,却叫梁秋砚咂出‘欲盖弥彰’的味道。
更甚一股被搧了巴掌般,火辣辣的愤怒感。
他们在约会?
她怎么能跟别人约会?
“你好。梁先生。”周延澈伸出手。
梁秋砚下视着那只手,又缓缓抬眸,看并肩的二人,最终盯住了程沅。
语气沉沉。
“沅沅,能聊聊吗?我有话想跟单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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