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你听,这里,是为你跳动的
“程沅!”罗棠惊愕。
“罗棠。”程郁野叫住她。
嗓音里带着制止的意味。
罗棠抿紧唇,不吭声了。
程郁野看向程沅。
目光惚怳、怅惘。
好似并没在看她。
而是透过她……看从前的他们。
“沅沅。”
程沅一顿。
程郁野:“你看着我,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程沅指尖轻颤,“这里是程宅。你生怕别人不知道……”
“所以是假的?是吗?”程郁野打断。
程沅心脏断崖似的,突地一跳,直视他,“我只是厌烦了!”
触及他视线。
脆弱到,仿佛搅碎的一池月光。
程沅一瞬哑然,强硬地别过去脸,“……这些话,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有改变什么吗?你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我。”
他压抑地笑了声,“你多说说,指不定哪一天,我就不纠缠了。”
骤然而来的窒息感,让程沅喉咙一哽,涩然极了,“好。”
“沅沅!”罗棠忍不住,出声,“郁野好歹救了你,你再怎么也不能——”
“是我害她被绑架,我救她、我受伤,她怎么骂我都是我该的。”
程郁野语气格外平淡。
程沅听着,却像咬到了一颗发霉的瓜子,腐败的苦涩,从口腔往心口处蔓延,嗓子也无可奈何地哑了。
“你陷害我,又害死了我奶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恨你。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因为每看见你一次,就会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汹涌的情绪,像隐隐不绝的潮声,鼓噪在耳畔。
程沅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只见他身子一动,倏地逼近她,扣住她手腕,指腹紧紧贴在她脉搏上。
她一惊,想甩,可下意识不敢动,怕牵动了他伤口,“你要做什么!”
程郁野眼神平静,“你想让我不缠你,得先让我信你在说真话。”
程沅呼吸一乱,又本能屏住。
然而,延捱不过两秒,微微的缺氧与憋闷,使她心跳更加剧烈,不得不急促呼气深喘。
“我说再多你都不会信的!给我放开!”
“我的确不会信,如果你真的恨我,不想原谅我,绑匪说要拿我换你时,你摇什么头?绑匪打我,说我死的时候,你又哭什么?
我刚刚让你看着我说话,为什么你不看我?我来拉你手,你分明想甩开,又为什么停住了?还有——”
程郁野擎起她的手腕,“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一句一句,撕烂她的假象。
程沅仿佛被人搧了几记耳光,脸辣辣的疼。
她怒不可遏地拽回手,“你知道你们男人最大的劣根性是什么吗?就是自以为是!”
程郁野洞若观火,“也许吧。可你无法反驳,不是吗?”
程沅一噎。
楼下,程大夫人的嗓门倏地亮了过来,“父亲,您回来了?!”
程沅和罗棠同时一惊。
程沅慌张起身,不察二人离得近,唇瓣擦过男人的脖颈。
程郁野喉间顿生伤风一般,难以克制的痒意。
他滚了滚喉结,一捉她的手腕,带入怀。
罗棠一怔,眼神微黯地侧过身子,往门口走。
程沅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压低喉咙,“爷爷回来了!”
“我不聋。”程郁野道。
程沅:“那你还不快放开!”
程郁野:“你可以不用来看我。我知道你是顾念着我的。”
程沅抬脸,想反驳。
程郁野低下头来。
程沅瞬间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伸手撑在他胸膛,去搪。
他一把攥住,死死摁在那里,嗓音暗哑、磁性,“沅沅,你听,这里是在为你跳动。”
清寒的呼吸随即落下,如温热的雾气,悬荡,歇落在她眼角。
刹那。
情绪如山呼海啸,奔涌而出,直呛她的眼眶。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指尖剧烈的心跳,与她的共振,隐隐作痛。
这吻,不过一息,程郁野便移开了。
程沅摸向眼尾。
滚烫、沸腾的触感好像还在,持续烧灼着她的耳根、颈侧发红,发热。
心脏也犹自鼓噪。
程沅深深呼出一口气,“你真以为我不敢报警?!”
他笑,“我只是想尝尝这为我流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程沅又是一噎,眼眶更为发酸。
她从来都说不过他,索性不再说,朝他恨过去一眼,绕过他,往楼下奔。
程老爷子听到笃笃声,一掀眼皮,“程郁野在你房里?”
程沅一窒,脚步也不禁一停,“嗯。”
程大夫人太阳穴一跳,“他找你是不是询问绑架的事?”
程沅眼神微有诧异地觑了眼程大夫人,随即定在程老爷子十分平静的脸孔上,“不止这些……”
程大夫人瞠目。
程老爷子眯缝起眼,视线越过她,落向后来的程郁野与罗棠二人。
“受这么重的伤,还乱跑。”
程郁野笑,“父亲不说,我还以为伤得很轻呢。毕竟躺在床上一天一夜,家里也没个人来看我。”
程老爷子脸色一沉,“你还好意思说,你捅出这么大篓子,我和你哥都在给你擦屁股——”
程郁野倏地笑出声,剪断话锋,“难道不是程世豪捅的篓子?”
气氛陡然凝滞、压抑
像撑在一张被绷到极致的薄膜。
所有人大气弗敢出。
唯有程郁野,四平八稳,神情岿然不动,“我到时间换药了,先走了。”
程老爷子不吭声,注视着他,一步一步,直到玄关,突然开口:“沅沅,你跟我来书房。”
程郁野步伐不停,绕过玄关,消失在门口。
‘嗙’的一声。
程沅听见,身旁程老爷子重重的一沉气,“沅沅,你好好养伤。”
所以,的确是为了试探程郁野。
如同以往那么多次。
无数次。
程沅握住寒凉的指尖,心口仿佛被什么柔软的情绪击中。
从前,她一直以为,是他与生俱来的洞察力与聪慧,才能在面临那样多的惊险时,次次沉稳地化险为夷。
现在,她才明白,哪是天赋异禀,只是因为他的心,从小就跟磨刀石一般,不停地在试这些锐利的事。
可人的心。
又不是真的磨刀石。
不会打磨之后会光滑,只会愈发千疮百孔。
然而,就是这样的千疮百孔的心,在面对她时,永远温暖,永远剧烈。
正如他刚刚说的,“这里是在为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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