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错觉?还是敏感?
程沅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淡笑着,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冷淡、平静。
是错觉?
还是太敏感?
她总觉得男人这句,很有针尖麦芒的意味。
程大夫人笑容和气,“老爷子不许我们搞阶级主义那一套,有些活,我们力所能及的就都做。”
“是吗?”
程沅注意到,男人嘴角一抿,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周延澈看过来,似不经意地,问道:“程小姐,你脚好些了吗?”
佣人来来去去的脚步,顿时缓了、轻了。
程大夫人脸剌剌烧了起来。
今早她还叮嘱程沅尽量少走动。
结果,使唤使唤习惯了,下意识就让程沅给人倒茶。
还叫一个外人点出来……
程大夫人怔了怔,眯眼。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体面,讲究看破不说破。
周延澈这样一等一的豪商,不可能不懂,昨晚不正如是?
今天倒一反常态了。
程沅解围道:“多谢周先生关心,我脚崴得不是很严重,而且您是贵客,我亲自奉茶,才显出对您的诚意。”
“程小姐这话抬举周某人了。”
周延澈一扯嘴角,笑,“我这么问也不是为别的,这不昨天在医院见你崴脚了,今天就带了消肿祛瘀的药膏过来,但刚刚只顾着说话,忘记给你们了,现在想起来,便提了这么一嘴。还希望程大夫人不要挂怀。”
“怎么会。”程大夫人笑笑,眼珠却在二人间流转,研判。
周延澈视若无睹,将一长方形的小盒,递到程沅跟前。
“我西路时顽皮,我阿妈说我像个泼猴,窜天窜地,都是因为咁,身上总青青紫紫的,她便提前给我配制好药膏,一有伤便用,就这么用到了大,我觉得效果很不错,程小姐,可以试试。”
或许是提起家人。
又或许是提起小时。
周延澈一改口音,操了点粤语腔。
程沅:“令堂是……”
周延澈:“我阿妈是开药堂的,西路时,我阿爹忙,我和阿妹就在她药堂里玩,偶尔她得闲下来,便教我和妹妹识认药草。”
程沅莞尔,“那周先生和您的妹妹一定识得很多药草。”
这话落,胳膊被人一拉,程大夫人对她使了一记眼色。
程沅一愣。
那厢,周延澈嗓音落寞道:“我阿妹三岁时被人拐走了。”
程沅恍然,顿生愧疚,“抱歉,周先生,我说错话了。”
周延澈笑,“程小姐,如果觉得抱歉的话,那等程小姐脚好了,可否做做导游,带我逛一下南城,熟悉熟悉。”
程沅又是一愣。
和这人的交流,她不是一怔,就是一愣。
因为他不是话锋直转,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程大夫人呢,方才便有些猜想。
此刻听到这话,更加笃定了——周延澈对程沅应当是有想法的。
对这,程大夫人简直乐见其成。
不提她才在梁家那儿受了一肚子气,梁夫人又一副‘自家儿子被高攀’的死样。
就说周延澈,此次他来内陆,是响应华.国的号召,为两岸建设、发展作贡献的。
中.央鼎鼎的大人物都对其和颜悦色。
身份、能力、财力,对比梁秋砚那个二世子,自然不知好到哪去了!
如果程沅和周延澈搭上,到时候在夫人们的聚会上,她就能扬眉吐气,从梁夫人那儿掰回一成!
二人心思念想,门口,传来佣人的一道喉咙,“罗小姐,您来啦?”
“嗯。郁野住院,我替他来收拾些衣物。”
罗棠嗓音轻轻的。
程沅听着,心中轰然,不禁蜷起了手指。
很细微的动作,脸上神情也堪称‘坦然自若’。
但,周延澈是什么人物,眼神淬炼得跟刀尖似,又一径注意着她,岂能没瞧出来。
周延澈推了推眼镜,神情更为冷淡、平静了。
罗棠绕过玄关,进入客厅,见到沙发上正坐的陌生男人,脚步一顿。
“嫂子,”罗棠视线一滑,定在程沅身上,“沅沅。这位是……”
程沅:“棠姐姐,这是……”
程大夫人心一悬,赶紧纠正她,“什么棠姐姐,那是你棠婶婶!”
程沅眼睫颤了下,称呼了声,“棠婶婶。”
程大夫人转脸,又催促起罗棠,“你不是要给郁野收拾衣服,你快去吧!”
压根不提罗棠刚才的问话。
罗棠抿唇,犹疑了瞬,还是拣了楼梯,往上走。
客厅重归方才的话题。
程大夫人道:“咱们作为南城人,自然要尽好地主之谊,等沅沅脚上伤好全了,就带你逛一逛南城。”
周延澈状似无意,笑道:“那便先谢过伯母和沅沅。”
空气端的一滞。
为这骤然亲昵的称呼。
周延澈也如愿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没了。
下一秒,响起罗棠的喉咙,“沅沅,我突然想起有个东西要给您,您能上来拿一下吗?”
周延澈看见,程沅手指又蜷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叨扰了。我才来内陆,还有许多事亟需处理。”
转眸,迎向程沅递来的视线,“沅沅,你好好休息,我等你带我游历南城。”
程沅恩声。
跟他一并起身。
程大夫人扽了下她胳膊,本想让她去送周延澈,又倏地想起她脚扭了,心思暂罢,冲周延澈道:“周先生,我送你。”
周延澈目光在程沅脸上落了一落,点头道:“那有劳程大夫人了。”
程大夫人一怔。
她无非客套一句罢了,结果他顺杆子爬了。
就跟昨儿一样。
程大夫人觑了眼程沅,有些不安,念转,罗棠是程郁野的未婚妻,又是罗家派来监视程郁野的,再怎么,程沅与程郁野也不能通过她来捎话。
遂起身,跟着周延澈一同往外了。
佣人立时簇拥着,上来收拾茶具。
程沅则一瘸一拐地,慢腾腾往楼梯间挪。
罗棠赶紧迎过来,将她搀住,送进卧室。
‘叩’的一声。
锁舌落下。
外面的喧嚷一霎轻了,如同苍蝇,嗡哝哝的,在耳边打转。
程沅看着罗棠关门的背影,问:“棠……婶婶,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程沅看到罗棠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她转过身来,一张脸孔暴露在天光里。
平和,又掺几分哀婉与坚定。
“我没有东西要给你,你也不用称呼我棠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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