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断子绝孙
沈玉路存心砸陌玉的招牌，故意拔高声音道：“你说我愚钝？我哪里愚钝了？我可是御史中丞，你见过愚钝不堪的京官吗？你这是在质疑皇家的眼光？”
他拍着梆硬的胸膛：“我明明是妙龄少女，你竟然切出我是男的……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围在竹帘附近的病病患纷纷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这陌玉小郎中到底行不行啊？这万民药堂虽然诊金便宜，可是若是不能治病，那不是瞎耽误我们的时间吗？那倒不如多花点银子去百草堂看神医呢。”
那些人隐隐有离开的架势。
沈玉书见势不对，端起旁边的皂角水走进去，径直把水泼到沈玉路脸上。
“啊，你你……你这个泼妇……”沈玉路跳起来。
胭脂水粉在沈玉路脸上晕染开……精致的妆容卸掉后露出一张男性荷尔蒙爆棚的脸。
“沈玉路，闹够没有？”沈玉书不怒而威。
“莫言，你这泼妇会嫁不出去。”沈玉书气恼他的新衣裳被弄湿了。
沈玉书继续拆台：“沈玉路，会背三字经吗，背三句来听听？”
沈玉路惊恐的望着她，为什么他感觉她知道他所有不光彩的老底似的。
这三字经，他只记得前面六个字：“人之初，性本善……”
刚好越不过三句。
沈玉书道：“你还不如三岁小孩呢。这样都不叫愚钝？沈公子你是不是对愚钝两个字有误解？”
沈玉路涨红着脸，尴尬得无地自容。
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少白。
秦少白赶紧上前圆场：“莫老板，抱歉，玉路生性愚钝……所以做事多少有欠考虑。”他开场就直接引用陌玉的诊断，让沈玉书无处反驳。
沈玉书索性盯着他，以静制动。
秦少白从怀里摸出一张精美的请帖，双手递给沈玉书：“莫老板，其实我和玉路来万民药堂，是专程给你送请帖的。七日后是我娘的寿辰，我们秦府想借此机会广结善缘，还请莫老板赏脸参加。”
秦少白瞥了眼花脸的沈玉路，把最后一个缺口圆上：“哦，我这大舅子原本在戏园子学贺寿曲艺，半路被我拉着过来给莫老板送请帖。让莫老板生了误会。”
说话时秦少白的目光却锐利的盯着沈玉书，似乎要从沈玉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找到一丝易容的痕迹。
沈玉路赶紧顺坡下驴：“我就是听说陌玉小郎中是御赐神医，见他小小年纪，便想试探一二。我并没有恶意，还请莫老板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我。”
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就被秦少白三言两语扭转乾坤。
沈玉书再追究，显得过于斤斤计较。
她大大方方的接过请帖，笑道：“既然是误会，那这件事便到此为止。请帖我收下了，秦大人放心，夫人的寿宴我定会去的。”
秦少白深深的瞥了眼沈玉书，才道：“那秦某就告辞了。”说完拉着沈玉路匆忙离开。
出了万民药堂，沈玉路才想起正事忘了：“少白兄，我们忘记让莫老板撤状纸了。”
秦少白无奈的望着他：“你把莫老板的火气烧的这么旺，你觉得她会答应和解？”
沈玉路懊恼的叹口气。
因为人手不够，万民药堂忙碌到晚上三更时分，才结束营业。
陌玉已经累得疲惫不堪，掌柜和伙计也是呵欠连天。沈玉书心疼他们，让账房额外支出些银两给他们做补偿。
几个员工的疲劳顿时一扫而光，脸上也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莫老板，你给得太多了。这都快赶上百草堂的月例了。”掌柜笑道。
沈玉书道：“万民药堂能有今日的辉煌，离不开你的功劳。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是是。”
“谢谢莫老板。”
几个员工离开后，沈玉书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她把璀璨夺目的夜明珠塞到陌玉手上。
陌玉疑惑道：“阿姐有许多宝物，为何偏偏赠我夜明珠？”
沈玉书别有深意道：“陌玉，你看这颗夜明珠，光华灼灼，流光溢彩。它能给陷入黑暗的人带来光明。和救命药草比起来，或许它没有雪中送炭的那份惊喜，可它能照耀更多的人……”
陌玉愣住了。
他定定的望着她：“阿姐，你希望我做夜明珠？”
沈玉书道：“你生来就是夜明珠。”
陌玉把夜明珠揣进他的锦囊里：“多谢阿姐。”
新月如钩。
月上枝头。
沈玉书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秦府的请帖。借着那微弱的烛光，依稀可见请帖的华美图案。上好的绢丝做封皮，右上角有华美的双面绣。看这工艺，便知道是沈玉馨的刺绣。
沈玉馨胸无点墨，可是妇德和女红这等本事却学得炉火纯青。这封精美的请帖，不应该出现在她这种市井平民手里。秦少白不过是为了帮沈玉路解围，急中生智给的她。
由女主人亲自刺绣缝制的精美请帖，一般是送给比自家门第高的人。而秦府，有辅佐太 祖皇帝开创大焱盛世的秦老太爷，他被封为秦国公，是四大摄政大臣之一。除了秦国公，还有收复十三城的秦将军，他虽然在最后一战中不幸牺牲，可他为秦府挣的功勋，那是坚如磐石。太宗皇帝因此对秦府特别器重。到秦少白，他用短短六个月时间破了大理寺近三年的沉珂旧案。如今的皇上虽然只给他一个三品官做，但是假以时日，凭借秦少白的才干定会成为股肱之臣。
能和秦府门第抗衡的——相府、镇国公府和尚书府勉强够得着。可是若是说门第比秦府高的，可以说几乎没有。
所以这请帖，是给皇上的？
皇上要参加秦府的寿宴？
沈玉书推出这个结论后，竟然激动得全身血液澎湃。她早就想为孩子报仇了，奈何她如今身份卑微，见皇上一面太难。
让他逍遥了这么久，她心里堵得发慌。
她站起来，提着灯笼就往储藏珍稀药材的地下室走。
地下室里面有一面壁橱，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陌玉已经把它们整理得有条不紊，名贵滋补类药材放在最上面。而珍稀药材放在中间。壁橱最下面的一格，则全部是剧毒药物。
沈玉书看到剧毒两个字时，心里滋生出一股激动澎湃的热流。她把所有最下层的瓶瓶罐罐全部抱到长案上，然后一个个查看名字。
“鹤顶红！”
“断肠草！”
“见血封喉！”
“断子绝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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