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
一场接风宴，正在进行。
北境军中，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悉数到场。
李崇，坐在主位。
他频频举杯，向我哥哥敬酒。
言语之间，满是恭敬与热情。
“少将军，您一路辛苦。”
“末将，先敬您一杯！”
沈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将军客气了。”
帐内的气氛，看起来，一片祥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我父亲没有死。
沈家，也没有蒙受不白之冤。
可我，却能感觉到。
这看似热烈的气氛之下，涌动着怎样冰冷的暗流。
在座的将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跟着我父亲，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
他们看着我哥哥的眼神，充满了激动，与发自内心的拥戴。
而另一派，则大多是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是李崇在这一年里，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们看向我哥哥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
有审视，有怀疑，甚至，还有一点不屑。
他们，只认李崇。
不认我这个，空降而来的，所谓的少将军。
酒过三巡。
李崇放下了酒杯。
他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沉声道。
“少将军。”
“您初到军中，按理说，该让您先歇息几日。”
“只是，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沈钰放下酒杯，神色平静。
“李将军请讲。”
李崇站起身，指着帅帐中间，那巨大的沙盘。
“这是我北境的防务图。”
“近来，北蛮动作频频，时常在边境骚扰。”
“前日，他们更是集结了三万骑兵，攻下了我军的一处哨站，黑风口。”
“黑风口，地势险要，是我雁门关的门户。”
“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恳请少将军，即刻下令。”
“发兵，夺回黑风口！”
他的话音一落。
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老将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站了出来。
“李将军，此言差矣。”
“黑风口，易守难攻。”
“我军斥候未归，敌情不明，此时贸然出兵，恐中埋伏。”
“依老夫之见，当以稳妥为上。”
李崇冷哼一声。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话？”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周的将士，白白死在蛮子手里？”
“看着我大周的国土，被蛮子肆意践踏？”
“你这，是怯战！”
王将军气得脸色涨红。
“你！你血口喷人！”
“我王忠，为国征战四十年，何曾怕过死！”
“我只是，不想让兄弟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够了！”
李崇厉声喝道。
他转过头，看向沈钰。
眼神，充满了挑衅。
“少将军。”
“您是主帅。”
“此事，该由您来定夺。”
“是战，是守。”
“还请少将军，下第一道军令！”
一瞬间。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哥哥的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陷阱。
如果，我哥哥下令出兵。
正中李崇下怀。
他必定早已在黑风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到时候，只需一场“意外”的败仗。
他便可以，以指挥失当为由，夺了我哥哥的兵权。
甚至，将他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可如果，我哥哥下令坚守。
那便是怯战。
他这个“少将军”，上任第一天，便畏敌如虎。
以后，还如何在军中立威？
李崇，就是要用这第一道军令。
将我哥哥，逼入绝境。
我紧张地看着我哥哥。
我知道，他此刻的压力，有多大。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他的生死。
关系到，沈家最后的希望。
沈钰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又陌生的地名。
眼中，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
许久。
他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李崇，也看向帐内所有的将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传我军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命王忠将军，率领三千精兵，即刻出发。”
“但，不是去攻打黑风口。”
“而是绕过黑风口，奇袭北蛮的粮草大营，火狼谷。”
李崇的脸色，瞬间变了。
“少将军！不可！”
“火狼谷，是北蛮腹地，守卫森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钰没有理他。
他继续下令。
“命李崇将军，率领一万主力，正面佯攻黑风口。”
“只许败，不许胜。”
“务必，将北蛮的三万骑兵，死死地拖在黑风口。”
李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少将军，你这是何意？”
“是何意？”
沈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父亲曾教我。”
“为将者，当断则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象征着最高兵权的，猛虎兵符。
高高举起。
“现在。”
“我，才是这北境军的，主帅！”
“我的军令，就是天！”
“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属于将门的威严与霸气。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将领，眼中，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李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他眼中的，黄口小儿。
竟有如此胆魄。
和如此，刁钻狠辣的战术。
就在帐内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帅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甚至，都来不及行礼。
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呐喊。
“报——！”
“南……南境……失守了！”
“南疆十万大军，已攻破天险赤水河！”
“兵锋……直指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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