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将背篓和短刀递给顾玄清。
他没说话，只是后退几步，盯着那处湿滑的石缝，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在计算着扑杀的距离。
脚下猛地一蹬。
碎石飞溅！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悍然撞向崖壁！
“砰！”
他一只脚掌精准地踩在半块凸起的岩石上，身体借力向上窜起。
肌肉虬结的手臂在空中舒展，五指如铁爪般死死抠住一根探出的老树根。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暴力，却又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他就像一只游走在绝壁上的壁虎，仅凭指尖与脚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几个呼吸间，便攀到了那株紫参旁。
苏燃眼睛闪着小星星。
厉战小心翼翼地用短刀将整株紫参连带根部的泥土一同剜出，用布包好。
而后单手发力，身体轻盈地一荡，稳稳落回地面。
尘土未扬。
“我的阿战就是厉害！”
苏燃毫不吝啬地送上夸赞，还伸手在他那坚如铁石的臂膀上拍了拍，触感滚烫。
厉战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被她触碰的皮肤开始，瞬间窜遍全身。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
他习惯了刀锋与鲜血，却从未习惯过女人的夸奖和触碰。
尤其是苏燃的。
另一边。
顾玄清的目光从那株价值千金的紫参上，缓缓移到苏燃拍在厉战手臂上的那只手上。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眼神沉静许多。
“妻主，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燃已经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那边！我感觉那边还有好东西！”
【叮！西南方向，800米处，检测到高价值真菌类植物！】
厉战与顾玄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的惊疑。
又来？
这种仿佛未卜先知般的“直觉”，已经超出了“运气好”的范畴。
顾玄清看着苏燃那张自信满满的侧脸，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难道……妻主她并非凡人？
厉战则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妻主指的方向，总有惊喜。
他默默背起越来越沉的背篓，继续在前面开路。
挥刀的频率更快，将所有可能绊到苏燃的藤蔓，都斩得干干净净。
一个时辰后。
看着背篓里那株血沁般的灵芝，和两棵足有人臂粗的何首乌。
顾玄清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苦读的医书，都比不上苏燃这神神叨叨的一句“我感觉”。
厉战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他看苏燃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戒备，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天色不早了。”
顾玄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了看渐渐昏黄的天色，温声提醒。
“山里危险，这些药材也需尽快处理。”
“好，见好就收。”
苏燃心满意足，再“感觉”下去，她真怕这两人把自己当山神拜了。
她冲厉战扬了扬下巴。
“阿战，去打几只野物，总不能空手回村，惹人怀疑。”
厉战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中，连一片叶子都未曾惊动。
不到一刻钟，他回来了。
左手拎着两只还在蹬腿的肥硕野兔，右肩上扛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
满载而归。
……
夕阳的余晖，将村尾的破院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我去做饭。”
厉战放下东西，一言不发，拎着野物径直走向了灶房，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苏燃则将那株百年紫参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的破桌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阿清，这玩意儿现在能换多少钱？”
“有价无市。”
顾玄清温声道，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百年紫参与血灵芝，是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圣药。留在手里，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远比换成银子有用。”
“至于何首乌，倒是可以卖掉一颗，但青阳镇这种小地方，估计也卖不出高价。”
“我明白了。”
苏燃点点头，将药材妥善收起。
她又在桌上摊开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上面是一座窑炉的简易结构图。
“现在石英石不用愁了，建窑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这一次，她看向了两个人。
灶房里，厉战处理野物的手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大青山深处，百里无人烟。”
“在那里建，最隐蔽。”
简单，粗暴，有效。
这是典型的厉战风格。
苏燃还没说话，顾玄清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线。
“太远了。琉璃烧制，不知要试验多久才能成功，对妻主来说生活不便，也太过危险。”
他看向苏燃，眼底闪烁着光芒。
“妻主，我倒有个不成熟的念头，或许……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个词一出，苏燃眼睛一亮。
“说来听听。”
“修房子。”
顾玄清在图纸的空白处，用炭笔飞快地勾勒出一个新的院落布局。
“我们对外宣称，要在此地长住，故而重修这座破院。”
“挖地基，垒高墙，扩建灶房和厢房……”
“一来，高墙能彻底隔绝村里人的窥探。”
“二来，修缮本身就需要大量的砖石、砂土、木料。我们可以将采来的石英砂，和收购的纯碱石灰，混在这些建材中，分批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来。”
“至于窑炉，”
他点了点图上那个被特意扩建的灶房，“就藏在灶房下面，建一个半地下的窑，出口与灶台烟囱相连。”
这个计划，层层相扣，简直完美得令人发指！
苏燃兴奋得差点拍案叫绝。
连灶房里沉默的厉战，嘴角都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
“人手呢？”苏燃追问。
“青阳镇有不少流民工匠，给钱就干活，干完就走，嘴巴很严。”
顾玄清抬眼，看了一眼灶台前那个沉默却自带威压的身影。
“何况，有厉战在，我想……他们就算心里有再多疑问，嘴上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就这么办！”
苏燃一锤定音，抓起炭笔飞快地计算。
“石料、木材、瓦片……工匠费用……石英砂、草木灰……”
“预算……二百两，足够了！”
这个数字一出，连正在添柴的厉战，都猛地回头看她。
二百两！
在普通村户眼中，那是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可在苏燃口中，轻松得像是在说两个铜板。
“钱的事不用担心。”
苏燃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暴发户的豪气。
“咱们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明天一早，找工匠！”
“争取，半个月内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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