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到了济世堂。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医馆的学徒见到苏燃,连忙起身,表情透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二位来……”
“看人。”苏燃言简意赅,“之前送来的伤者,情况如何?”
“哦,哦!那位爷……”
学徒抓了抓后脑勺,似乎在组织语言。
“恢复得……极好。郎中说,随时可以出院了。”
苏燃付了诊金,问清病房位置,径直向后院走去。
病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
苏燃正要开口询问,走在身侧的顾玄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视线穿过院中斑驳的树影,落在中央那棵槐树之上。
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目标。
苏燃心头一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下一秒,她呼吸停顿。
离地足有三丈高的粗壮树杈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厉战。
他坐姿随意,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则自然垂下。
赤着的胳膊,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野性的悍勇。
他不像是在养伤,更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
于最高处,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一切。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强者的姿态。
这家伙,养伤的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
“厉战!”
苏燃扬声喊道。
树上的男人闻声,动作缓慢地转过头,低眸看来。
漆黑,锐利的眼眸,带着洞穿人心的锋芒。
“你伤好了?”苏燃仰着头问。
厉战终于有了反应。
他身形一动,竟没有顺着树干爬下,而是直接从那三丈高的地方,纵身一跃!
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矫健的弧线。
学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顾玄清的眼睫则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声闷响,厉战双膝微弯,卸去全部力道,稳稳落地。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苏燃完全笼罩。
“好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老郎中闻声从屋里走出,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手里的胡子都忘了捻。
“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恢复得如此神速之人。”
他看向苏燃,眼神复杂,“姑娘,你这……护卫,是块奇料啊。”
他又忍不住看向一旁沉默如铁的厉战,意有所指地补充。
“筋骨是百年难遇的奇佳。只是,刚过易折,他身上旧伤叠新伤,想来也是个不懂爱惜自己的。姑娘既是主家,日后还需多加看顾。”
“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苏燃笑着应下,递过一袋早就备好的谢礼。
老郎中识趣地带着学徒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走吧,收拾东西。”
苏燃对上厉战那双深邃的眼眸,语气轻快地宣布,“带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厉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顾玄清站在苏燃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了半步,很自然地牵住苏燃的手。
“既然伤势已无大碍,早些回去也好,家里的床铺总比医馆的硬板床要舒服些。”
他的声音温和动听,每一个字都带着体贴。
苏燃回头冲他一笑,正要点头,厉战却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猛然上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与苏燃的距离,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你们被人盯上了。”
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草味,喷洒在苏燃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从你们进医馆,就有两只老鼠在街对面盯着。刚才,又换了两个生面孔。”
在厉战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燃已经猜到了大概。
钱三儿?快活林?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更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哦?几个人?”
两人靠得极近,厉战的身躯几乎将苏燃完全挡住。
顾玄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偏偏,他发作不得。
“四个。”
厉战言简意赅地回答,黑沉的目光越过苏燃的肩头,冷冷地扫了顾玄清一眼。
顾玄清回视过去,眸光沉静如水,却暗藏锋芒。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无声,却充满了火药味。
“有意思。”
苏燃直起身,拉开了与厉战的距离,率先走向厉战那间简陋的病房。
两人默契跟上,顾玄清反手将房门关上。
她转身,笑盈盈地看向顾玄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看来今晚我们家,要有客人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顾玄清强行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面上维持着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既然有客来,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我久病缠身,对药理还算略知一二。正好,借医馆的便利,为那些‘贵客’,配上一份回礼。”
苏燃秒懂。
顾玄清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润外表截然相反的冷光。
“他们人多,我们就让他们的人,派不上用场。我可配制一种迷香,无色无味,燃于屋内,吸入者半刻之内便会浑身酸软,四肢无力,任人宰割。”
“若是不想脏了手,往里面加点致幻的药材,让他们自己打起来,也是一桩趣事。”
“这个好!”
苏燃抚掌称赞,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控制效果。
“抓住人之后,不能就这么放了。那个钱三儿不是牙行经纪吗?那‘快活林’不是赌场吗?这两个地方,油水肯定不少!”
顾玄清补充道:“青阳镇的赌场,背后若无县衙的人撑腰,开不长久。但再如何,账上几百两的活钱,总是有的。”
“也是,那得暗中下黑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仿佛在讨论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直沉默不语的厉战,看着他们一个出谋,一个划策,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模样,眼睛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等他们说完,厉战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杀鸡,儆不了那群亡命猴。”
短短几个字,让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苏燃和顾玄清同时看向他。
厉战迎着他们的目光,眼神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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