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刺痛。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时，这是陆烬最先感知到的三种触感。
一副特制的手铐紧紧锁住他的手腕，金属内圈探出细密的针尖，正持续将冰凉的麻醉剂注入他的血管。
他被粗暴地扔进一个黑暗颠簸的空间，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不断撞击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鼻腔里充斥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陆……陆老弟？是你吗？”
黑暗中传来一个虚弱而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陆烬瞳孔微缩，借着车厢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蜷缩在对面角落的人——马志邦！
他也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同样被特制手铐禁锢着双手。
如果这个是马志邦，
那在民房里用电击器放倒他的那个是谁？
“两位，好好叙叙旧。”
车厢外传来戏谑的声音，伴随着敲击铁皮的闷响，
“路程有点长，珍惜这点时光吧。”
这是……周明远的声音？！
砰！
车厢门被彻底锁死，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噬。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沉重的车厢开始颠簸前行。
“是千幻面具……”
马志邦在颠簸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赵文斌的千幻面具……他根本没有死在那个副本里……他是被周明远杀了……”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陆烬想起来了，初入7号公寓时，第一次交流会上众人默哀的那个失踪者，名字就叫赵文斌。
这个周明远当真是心思阴沉，杀人夺宝后还假惺惺为人哀悼。
“都怪我……”
马志邦的声音带着哽咽，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来……我又欠你一条命……”
“你也不必这么想。”
陆烬的声音在颠簸中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是担心你扛不住拷问，把我卖了。与其被动等待麻烦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掌控先机。”
马志邦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陆老弟，你说实话的样子……真是蛮伤人的。”
“还是省点力气吧。”
陆烬尝试活动手指，但麻醉剂让他的身体沉重如灌铅，
“想想怎么能逃出去。”
“没办法的……”
马志邦绝望地摇头，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梦魇镣铐’。戴上的人会被持续注入麻醉剂，如果暴力拆卸，内部机关会释放高压电流……除非有特定钥匙，或者佩戴者死亡，否则根本打不开。”
闻言，陆烬沉默了。
他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搜刮一空，连那件兑换来的防护服也被扒下。
幸好，【绘忆画笔】外观就像一支略显复古的钢笔，只要周明远没有类似破妄之瞳的能力，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异常。
这或许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但眼下，这确实是个无解的死局。
陆烬暗下决心，若能活着回去，必须尽快将积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如果之前吸收了那枚【战斗本能】结晶，或许就不会被周明远如此轻易地偷袭得手。
掌握一门战斗异技，已迫在眉睫。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厢终于停下。
后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名精壮汉子将他们像破麻袋一样拖下车，扔进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铁门重重关上，落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世界重归黑暗，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着人的神经。
陆烬躺在地上，艰难地集中精神。
右眼，双瞳浮现。
【破妄之瞳】，开！
视线穿透黑暗，穿透厚重的墙壁和土层。
上方是一片荒废的农场，几栋破败的平房散落四周，偶有牛羊在杂草间低头啃食。
几个持枪的人影在巡逻，姿态戒备。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向四周延伸……然后，他看到——
在附近的地下深处……散落着累累白骨。
有的已风化发黄，有的还粘连着暗红的腐肉。
显然，这里是周明远精心打造的屠宰场，
一个专门处理“麻烦”的魔窟。
“陆、陆老弟……”马志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们……我们是不是死定了？我死没关系，可湘湘……她的病才刚好……他们会不会……”
“安静点！”
陆烬低声呵斥，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马志邦噤声，但身体仍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你身上，”陆烬压低声音，“还有没有藏着什么？任何东西都可能有用。”
“怎么可能……”
马志邦绝望地说，“他们连底裤都给我换过了……”
“不过，异技我倒是有一个。”
陆烬心神一动——这家伙还藏了一手？
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说！
然而马志邦的下一句话，又将他刚升起的希望浇灭大半：
“可这异技根本没用，鸡肋得很，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他所说的异技名为【千里传音】，效果是将自身听到或说出的声音，定向传输到特定目标的耳中。
在手机普及的现实世界，这能力的确显得多余。
难怪马志邦自己也认为它无用。
“不过在有些禁绝通讯的副本里，倒是能当个联络员，偶尔有点奇效。”
他补充道，语气依旧颓丧。
陆烬默然。这种程度的效用，确实配不上“异技”之名。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兑换这个？”
“我哪舍得花积分换这个！”马志邦语气更加郁闷，
“是之前一个副本拿了S评价，外加完成了个隐藏任务，结算时奖励给我的！我根本没挑选的机会。”
单向传音……限定目标……陆烬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条信息与现状结合。
破妄之瞳的侦察能力，加上千里传音的通讯能力……
他反复推演，试图在这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老马，”
陆烬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的千里传音，对接收者有什么要求？传输距离有多远？”
“必须是‘我亲眼见过并能清晰记住长相’的人。”
马志邦虽然不解，还是老实回答，
“距离……理论上是‘视界所及’。只要我知道目标大致在哪个方向，就能尝试传送。但距离越远，消耗精神力越大，声音也越模糊。”
“那刚才押送我们进来那几个人，他们的长相你能记住吗？”陆烬问。
“化成灰我都认得！”
马志邦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恨意，
“那几个小崽子，下手黑得很，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很好……”陆烬刚想继续说下去。
咔哒。
地下室的锁芯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铁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堵在门口，背光而立。
“聊得挺开心啊。”
周明远温和的声音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缓步走进来，手中把玩着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正是陆烬的【绘忆画笔】。
“既然聊得这么投机，”
周明远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陆烬和马志邦之间流转，笑容加深，
“不如带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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