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碧湘宫难
10、鸡鸣能啼醒这春寒冷夜吗?
三天后是正月初五,习俗上称“破五日”。这天夜里,星光点点,繁星稠密,东华山密林里,湘水台临时总部灯火通明。湘水台的长老们召集青铜统领以上的将领,汇聚一堂,商议遣散湘水台的事宜。
李云博见将领们都已到达,对黄金左老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李天俊、李云浩也赶过来了,让人蹊跷的是,乾卦执事也被通知与会。左老会意地回应了一下,于是大声说道:“春寒深夜,劳苦诸位!今夜,召开湘水台最后一次台阁会议。先请紫金密使冯大人宣示辛亥年第一道台老训令。”
“最后一次台阁会议?真的要遣散湘水台吗?”正在众将惊诧不已的时候,台老发布的新年第一道台令,更让将领们如坠五云、摸不着北。但听紫金密使冯志远宣布道:“新年伊始,紫金长老第一道台令如下:兹擢升天乾卦青铜统领为玄武将军,乾卦黑铁执事为天乾卦青铜统领……”还对其他略有空缺的岗位进行补充,并把协同前玄武将军一起叛逃的夬卦撤番,宣布从此湘水台总共六十三支黑铁卦队。
这一下,茅草屋里就一片哗然了:湘水台都要散伙了,还任命什么将军统领,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但听左老道:“诸位肃静!请冯大人宣布第二道台令!”
“紫金长老令:即日起,湘水台解散,层层收缴所有的印信和服饰,三日内一律上交总部,由左老大人负责,一件不缺送往天策府,违令者斩!……如有携带逃逸者,一律诛杀……”
茅草棚里又沸腾了:怎么回事?越听越不明白,是不是少主大病一场后,彻底疯掉傻掉还是脑子进了洗脚水了?
但听冯志远继续宣道:“……所有遣散人员,一律发放两年饷钱,三日内由右老大人组织将军、统领和有关密使送达各卦队驻地,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只听有人恍然道:“真是要遣散了!原来,任命几位将领,就是要多给他们一些遣散的饷钱!哎……”
大家听了,顿时干巴巴哄笑几下,就都笑不出来了,继而又五味杂陈的样子,一个个哭丧着脸。
但听冯志远又念道:“现在发布第三道台令:台老们一致决定,立即组建泰平阁,建制同原湘水台如出一辙,仍按阴阳、四象、八大卦和六十三小卦成军,人员号称‘泰平密使’。有原湘水台密使愿意加入者,即刻对应录用,颁赐泰平阁新之印信和服饰,并赏一年饷钱……”
一个个呆若木鸡好一阵子,突然间,终于恍然大悟:“少主英明!我等誓死追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所有将军统领和紫金、黄金密使,一个个欣喜异常,争先恐后的跪下,涕泪长流。
左老笑道:“尔等都愿参加泰平阁?”
“我等愿意!”
“你们能保证属下密使参加吗?”
“我等以人头担保!”
“我看不一定!”黄金左老神情肃穆的说道,“参加泰平阁,是一件绝密大事!你们先不要急着应承,还是效仿总台程式,由统领召集黑铁执事、黑铁执事召集本卦密使层层传达。自愿加入的,我等欢迎,愿意离开的,我等也不留。但是,想要离开,须约法三章:一、不准泄露有关湘水台和泰平阁的任何秘密,必须签下生死状;二、不准在潭州范围内和县城以上城市定居,必须远走高飞;三、不准加入任何军队和组织,必须另谋生路;否则,只要一经发现,一律灭族;我们湘水台是出过叛逆的!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那好,既然各位将领都自愿加入泰平阁,那各位职司一律不变,变的只是名号。下面,请原湘水台紫金长老、泰平阁紫金长老训示……”左老话未说完,只听见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李云博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开始说了起来:“各位将军、统领及诸位大人,今夜,是遣散湘水台的日子。如若是长沙城破之时,就按照马希萼之条件立即遣散,我李云博绝对万分悲痛。可是今夜,我一点都不伤心,反而兴奋异常。为什么?道理很简单:湘水台是楚国王室秘密力量,它的任务是维护楚国王室安危。可是,楚国王室还有救吗?各位将军统领跟随本台半年多,呕心沥血、日夜驱驰,甚至焚毁太后遗命密诏,以图楚国江山永固,社稷长存。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换来的是年年战火、岁岁兵戈,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本台断言,楚国还会乱,长沙还会乱,甚至还要乱上好些年。诸位说说,这样的大楚,保他何益?”
“少主英明!”
“可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却利用本台善良动机,谋取个人生前荣耀,诬陷本台矫诏,说我意欲弑主篡国,真是逆天而行、罪大恶极!本台可以预见,徐威之流,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等愿诛杀叛贼,为黎民除害,为少主雪耻!”
“诸君稍安勿躁!我等退避深山,举步维艰,没必要飞蛾追火。更何况,我等还要兑现马希萼撤销遣散湘水台的诺言,更不能暴露行迹、因小失大。我等不杀他,自然有人灭他,诸位无需招他惹他。谁敢贸然行事,一定严惩不贷!!”
“属下严守律令,绝不轻举妄动!”
李云博顿了顿,又说道:“而现在,三位台老一致意见,组建泰平阁,仍由在下来担纲重任,我李云博汗颜了!”
“少主聪明仁智,文武兼备,是紫金长老不二人选,我等誓死效命!!”
李云博道:“感谢诸君抬爱!承蒙不弃,今夜,我李云博就勉为其难!本阁老今夜就任,要讲一讲这改号意旨。为何要改,原因也很简单,这支无坚不摧的精锐力量,不能落入那些贪权好利、残忍嗜杀的莽夫手上,也不能落到只顾自身享乐、不以苍生为念的诸侯强臣手上,诸位想想,那将是多么大灾难啊!为什么改号泰平阁,顾名思义,我等就是要谋求江山一统,实现天下太平,农有田耕、工有事善、商有利图,黎民居有定所,百姓衣食无忧,乡村城镇安居乐业、百业兴旺,普天之下人烟阜盛、和合安祥,这就是泰平阁之神圣使命!愿意留下一起共图伟业的,本阁老大礼欢迎;不愿留下想过一过自己的日子,我等绝不勉强,笑脸恭送。但左老大人刚才之约法三章,敬请遵守。如若有人胆敢挑战泰平阁之威严,为了大仁大义,我等绝对会痛下杀手,绝不留情!”
“我等绝不离开少主,愿意生死相随,共图大业!”
正当此时,一个值守密使匆匆而入,神色焦虑,见主要将领都在,不敢进来。李云博见了,道:“请进!有何要情,尽管报来!”密使道:“少主,绝对重大,刚刚收到长沙城里黄绢特级飞鸽传书……”黄金左老急道:“快快呈上!”李云博接过,交给黄金左老道:“你先看看,然后当众念念!”
李云博又继续说道:“关于当前使命,本阁只有一条阁令:那就是,演好遣散这出大戏,然后养精蓄锐,等待战机。一旦机会来临,我等将倾巢而出,大干他一场。各位将军统领,有没有信心?”
“我等信心满满,大干他一场!”众人一片欢呼。
黄金左老惊慌失措:“少主大事不好……”
“左老别急,容我把话说完!”李云博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湘水台倾其所有,为各位发了三年饷钱,就是要大家把遣散这出戏演好,到时候左老大人会有更周到的安排,我就不再鸹噪。这以退为进,潜伏地下,就是当前头等大事。因为,只有这样,我等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否则,任何宏图伟志,任何为民立命,任何造福人伦都将成为空谈。诸位,有没有信心将这出戏演好啊?”
“有!”声音有些驳杂而低沉。
李云博道:“似乎有些中气不足,这个,我能理解。各位侠肝义胆、义薄云天,要大家赴汤蹈火、慷慨驱驰,甚至掉脑袋、受活剐,大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可是为了活命,要去忍辱负重演戏,不是诸位愿意为之的。为什么,因为各位是英雄,是勇士,是气壮山河的好汉,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也不愿窝窝囊囊的生!可本阁今儿要大家隐忍苟活,真是委屈诸位了!但是,先贤说过,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为了保存实力,为了拯救万民,为了和平大业,本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而顶天;立地的英雄,就是要经得起这忍辱负重的磨难,天降大任、苦其心志嘛。诸位当下,就是要为我泰平阁之将来,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左老又插话道:“少主,真的要出大事了,属下……”
“我的左师大人,您让我把话说完,就是天塌下来,也没有现在组建泰平阁重大啊!”李云博微笑着,又说了起来,“大家要假戏真做,以假乱真,真真假假,模糊敌人视听。只要这个难关一过,时机一到,本阁就会立即召唤各位,重新活动。本阁料想,这个时期可能不会太长,五年,三年,也可能一年。但这期间,一定得保护好自己,本阁绝不愿意有人回不来。能不能做到?”
“能!”沉默草棚里一片吼声。
新擢升的天乾卦统领更是声若洪钟:“少主用命,敢不效死!”
李云博道:“你小子,我说了半天,白说了。谁要你效死了?跟老子好好活着!!”
听到李云博这句话,大家都轻松地哄笑起来。
“少主要属下活着,在下绝不敢死!”天乾卦统领的这句话,更让大家笑得人仰马翻。
“少主,老夫再也憋不住了,你杀了老夫,老夫也得说。”不等李云博回答,黄金长老就对他一阵耳语。李云博一愣,马上平复下来,说道:“念出来吧。重大密情,让诸位将领都听听!”
“这……”
“大家静一静。”李云博道,“本阁指示您念,总行了吧。”
“是,少主。”左老的脸已经成了铁青色,喉咙也似乎哽住了。他使劲的咽了几下口水,大声念了起来:
归妹执事特级飞鸽传书,急报紫金及各位长老大人:
属下刚刚探得惊天密情,马希崇与徐威等密谋,令我台紫金长老遣散湘水台后戴罪立功,敦促瑶池李氏献出火药秘方,参与组建大楚国炮火营,提升军队实力。如若抗命,就地诛杀,灭其九族……
众人一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似的。
黄金左老说道:“少主,别急着要大家潜伏归隐,先救一救少主及亲人乡邻再说……”
“对呀,少主,我等立即聚集人马,奔赴瑶池,做好殊死一搏准备!”
“少主,别犹豫了,快下命令吧,我等有信心保护少主家人和乡邻!”
“本统领一定要宰了徐威这个狗东西……”
“够了!诸位好心,本阁代表家人谢了!”李云博泰山自若,一脸的微笑。突然,他脸一沉,大声问道,“对付一个徐威,要把整个泰平阁数百号生家性命都搭进去吗?处理家族危机,怎能动用尚未真正建立起来的泰平阁?泰平阁是我李云博看家护院的家丁吗?谁都不能轻举妄动,搅合到我李云博家事之中者,定斩不饶!”
众人被他的话镇住了,一个个无所适从。
“本阁再说一遍,诸位当务之急,乃演好遣散大戏,度过难关。之后便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绝不准私自出动,暴露行迹,贻误大计,更不得干预本阁家事。违令者,斩!!”李云博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平稳、从容而坚定。望着他若无其事离去的背影,一干将领惊得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而一向遇事冷静、处事泰然的黄金左老,惊恐得连“罢会”都不记得说了。
而这时候,附近村落的鸡鸣声啼了起来,高亢雄壮,洪亮绵长,穿过宁静的料峭春寒,瞬间弥漫在黑夜四处……
可是,这山村鸡鸣之声,能啼醒春寒料峭的黑夜吗?
还是,拭目以待吧。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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