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
新加坡,莱佛士坊,华联银行大厦,32楼。
我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魏军他……到底还准备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粗人吗?
一个只懂得用拳头和刀解决问题的刽子手。
他怎么会认识新加坡的律师?
还把地址写得如此清晰。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看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那张纸条。
不管魏军的目的是什么。
这可能是我唯一的,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的机会。
我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我找旅馆老板换了一些新加坡本地的货币。
又去附近的商店,给自己和孩子买了几身干净的衣服。
当我换上新衣服,抱着同样穿着新衣的安安和然然,走出那间昏暗的旅馆时。
我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重生。
虽然,我依旧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但我不再是那个来自柬埔寨园区的,卑微到尘埃里的阿宁。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坐上这么干净舒适的交通工具。
我用蹩脚的英语,将纸条上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司机是一个很友善的印度裔大叔。
他看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还特意放慢了车速。
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属于新加坡的繁华街景。
我却无心欣赏。
我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气派的摩天大楼前。
华联银行大厦。
我付了钱,抱着孩子下了车。
站在大楼前,我抬头仰望。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让我有些眩晕。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
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白领们,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和干练。
我在这里,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我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自卑和恐慌。
我告诉自己,我是来办正事的。
我找到前台,询问陈律师的律师事务所在哪里。
前台小姐很专业,微笑着给我指了路。
我乘坐电梯,来到了32楼。
找到了那家挂着“陈氏律师事务所”牌子的办公室。
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接待了我。
“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礼貌地问。
我摇了摇头。
“我找陈律师,是……魏军让我来的。”
我说出了这个名字。
女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请您稍等。”
她让我和孩子在会客区坐下,还贴心地给我们倒了水。
然后,她便转身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和我怀里的龙凤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了然。
“你就是何宁小姐吧?”
他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陈志明,魏军的委托律师。”
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迟疑地,和他握了握手。
“陈律师,你好。”
“请跟我来。”
他将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沉稳大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城市景观。
他让我坐下,然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魏先生,在一个月前,委托我保管的东西。”
“他交代,如果一个月后,是一个叫何宁的女人,带着一对龙凤胎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她。”
“如果来的不是你,或者他自己来了,就把这份文件,彻底销毁。”
陈律师将文件袋,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手,在颤抖。
魏军。
他竟然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他早就知道,园区会有灭顶之灾。
他也早就知道,他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他为我们母子三人,安排好了一切。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三本崭新的护照。
一本是我的,照片还是我七年前的样子,但名字,已经改成了“林潇”。
一个很温柔,很普通的名字。
另外两本,是安安和然然的。
他们的名字,分别叫“林安”和“林然”。
跟着我,姓林。
除了护照,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份厚厚的财产信托文件。
信托的受益人,是林安和林然。
里面的数字,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足以让我的孩子们,一辈子衣食无忧,接受最好的教育。
在文件的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是魏军的字迹。
“何宁,忘了我。”
“带孩子好好活下去。”
“别告诉他们,有我这样的爹。”
“我不配。”
我看着这几行字,眼泪,终于决堤。
这个打我,骂我,折磨了我七年的恶魔。
这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线生机的男人。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我和孩子,一个他口中所谓的,“干净的未来”。
他是个混蛋,是个罪犯,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但他,也是安安和然然的父亲。
这一刻,我对他七年的恨。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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