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学生代表团离开后,燕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秋意渐深,未名湖畔的游人越发稀少,只剩下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
然而,关于这次成功接待的后续影响,却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不仅限于燕园之内。
几天后,系办公室通知林安去一趟。刘副书记笑容满面地递给他一个信封。
“小林,这是学校外事处和系里,对你这次出色完成接待任务的奖励。”刘副书记说
“钱不多,是学校规定范围内的一点心意,主要是对你认真负责、表现突出的肯定。拿着,改善一下生活,买点学习用品。”
林安接过信封,入手不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一沓人民币,数了数,整整三十元。
三十元!这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比他的甲等助学金还多一倍半!
林安有些吃惊,连忙推辞:“刘书记,这……这也太多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而且主要是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的功劳……”
“诶,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刘副书记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接待任务完成得很好,外事处那边也特别表扬了咱们系学生的工作。
尤其是提到了你,说你年纪小,但俄语基础好,态度认真,临场反应也不错,给苏联同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不仅是给你的奖励,也是鼓励。学校希望有更多像你这样品学兼优、敢于担当的学生。
收下吧,别辜负了学校的心意。”
“谢谢刘书记,谢谢学校。”林安不再推辞,将钱仔细收好。这三十元,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立刻开始盘算:可以给家里寄回二十元,让父母松口气,给弟妹们添件冬衣,买点好吃的。
剩下的十元,自己留下,可以买些必需的参考书,或许……还能添置一件厚实点的棉衣,燕园的冬天,看来会很冷。
除了奖金,刘副书记还递给他两张票:“另外,这是学校大礼堂周末放映的苏联电影票,《列宁在1918》。
你和你们宿舍的同学有空可以去看看,也是学习嘛。”
林安再次道谢。
走出系办公室,怀揣着那三十元“巨款”和两张电影票,他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这不仅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更是实实在在改善境遇的帮助。
这个周末,林安原本打算在图书馆泡上两天,啃完顾明远教授推荐的一本关于俄语修辞学的专著。
但周五下午,他忽然想起,自九月底离家来校,已有一个多月未曾回去。
虽说时常写信,但家中境况,尤其是弟妹们,总让他心里挂念。
而且,学校的奖励发下来后,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大部分钱交给家里,让父母能宽裕些,给弟妹们添置点过冬的衣物。
想到就做。周六一早,林安仔细地数出三十元钱——这是学校奖励的那笔“巨款”,留十元以备不时之需和学习之用,将其余二十元用一张旧报纸仔细包好,又用麻绳捆扎了两下,贴身放进棉袄内袋。
想了想,又把外事处发的、还剩一张的苏联电影票也揣上,或许弟弟妹妹会喜欢。
然后,林安跟宿舍管理员打了个招呼,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面只装了两本要看的书和一点干粮,便走出了燕园,踏上了回南锣鼓巷的路。
一个多月的别离,北京城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灰扑扑的色调,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但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渐稠密,林安的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近乡情怯,哪怕只是从海淀回到东城。
当林安拎着那个轻飘飘的书包,推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月亮门时,正是晌午时分。
院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炖白菜、蒸窝头的混杂香气,公用水池边,秦淮茹正在用力揉搓着一大盆衣物,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
“安子?你回来了?!”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正在自家门口劈柴火的傻柱,他直起腰,粗着嗓门喊了一声,脸上带着惊喜。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王桂芬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借着天光纳一双厚厚的鞋底,是给林大山做的。
闻声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风尘仆仆、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但脸色还算红润的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失声。
林大山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修完的扳手,看见林安,黝黑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憨厚而惊喜的笑容,搓着手,想上前,又有些局促。
“爸,妈,我回来了。”林安走到父母面前,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笑意。
“哎!哎!回来好,回来好!”王桂芬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眶就红了。
“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没?饿不饿?冷不冷?看你这脸,都瘦了……”一连串的问题,夹杂着哽咽。
“妈,我没事,不饿。学校放了假,回来看看。”林安扶着母亲,轻声安慰。
这时,院里其他人也都闻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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