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干了件人事
“叮——”
电梯门在游轮的最顶层缓缓滑开。
这一层没有喧闹的爵士乐，没有觥筹交错的宾客，只有铺着厚重吸音地毯的走廊。
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外籍保镖守在一扇雕花铜门前，看到电梯里走出的三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做了一个“搜身”的手势。
“霍小姐，请留步。”
保镖拦住了想要往里闯的霍斯燕，“老板只见沈小姐和裴先生。”
霍斯燕柳眉倒竖，刚要发作，沈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在外面等我们。如果半小时后我们还没出来……”沈离凑到她耳边，声音极低，“就去拉火警警报。”
霍斯燕一愣，看着沈离那双冷静到有些骇人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点。”
……
铜门推开。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会客室，三面都是防弹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漆黑的海面。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高背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的大海。
“沈小姐，久仰。”
椅子缓缓转过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是那天在机场目送他们离开的男人。
男人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只有一个漆黑的剪影，声音经过特殊的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嘶鸣：
“把东西拿上来。”
那才是真正的K。
裴九安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银色手提箱放在了长桌上。
“啪嗒。”
箱锁弹开。
那个修复完美的“九龙玉杯底座”，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灯光下，白玉无瑕，九条金线修补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根本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堆碎渣。
金丝眼镜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戴上白手套，拿起底座，极其专业地检查着每一个接缝。
“完美。”
片刻后，他放下底座，推了推眼镜，对着屏幕恭敬地说道：“先生，手艺没问题。机关……也是活的。”
屏幕里的剪影似乎动了一下。
“很好。赵兰馨的女儿，果然没让我失望。”
K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贪婪，“沈小姐，把机关打开吧。我要里面的东西。”
沈离站在桌前，神色淡漠。
“照片呢？”
她伸出手，“我要先验货。”
金丝眼镜男看了一眼屏幕，得到默许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推到沈离面前。
沈离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那是剩下的一半。
拼合在一起，是一张完整的合影。年轻的沈从文，和一个穿着旗袍、笑靥如花的女人。背景是二十年前的九龙城寨。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予吾爱从文，及吾女离。——兰馨绝笔。”
沈离的手指微微颤抖。
真的是她。
那个为了保护她和父亲，独自引开追兵，至今生死未卜的母亲。
“照片给你了。”K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现在，开锁。”
沈离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桌前，双手按在那个玉石底座上。
“开锁可以。”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其中一颗龙珠上，却没有转动，而是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金丝眼镜男，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但在此之前，我有句话要提醒各位。”
“这个底座的机关核心里，我加了一点小东西。”
金丝眼镜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一颗直径3毫米的玻璃胶囊，里面装着高浓度的王水。”
沈离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骤变。
“现在的机关处于‘触发’状态。只要你们试图暴力拆解，或者输错一次密码，探针就会刺破胶囊。王水流出，里面的所有金属构件、包括你们想要藏在里面的秘密，会在三秒钟内……”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尸骨无存。”
金丝眼镜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离的眉心。
“你敢耍我们？！”
“别动。”
裴九安身形一晃，瞬间挡在了沈离面前。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金丝眼镜男的眉心。
“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裴九安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笑。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屏幕里的K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哈哈哈哈……有意思。不愧是她的女儿，够狠。”
“沈小姐，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扇门吗？”
K的声音陡然转厉：
“把人扣下！只要人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开锁！”
话音刚落，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冲出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黑压压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房间中央的两人。
这是个死局。
沈离的手指死死扣住那颗龙珠。
“裴九安……”她低声叫道。
“我在。”
裴九安背对着她，将她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
“别怕。一会儿灯灭了，跟紧我。”
灯灭？
沈离还没反应过来。
突然——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从脚底传来，整艘游轮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着火了！底舱着火了！”
“动力系统故障！船要沉了！”
广播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顾言动手了。
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疯狗，在底舱的动力室里，点燃了那个大副给他的高爆燃料。他不知道那是为了制造混乱，他只知道，他要拉着这艘船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一起死！
“滋啦——”
顶层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瞬间熄灭。
陷入黑暗的一刹那。
“动手！”裴九安低吼一声。
“砰！砰！砰！”
枪声在黑暗中炸响。
裴九安一把搂住沈离的腰，凭借着刚才记忆中的方位，抬手就是三枪，精准地打爆了落地窗的防弹玻璃连接点。
“哗啦——”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海风的狂啸中碎裂。
“走！”
他护着沈离，在枪林弹雨中冲向破碎的窗口。
身后的金丝眼镜男气急败坏地大吼：“别开枪！小心那个玉杯！抓住他们！”
但混乱已经无法控制。
游轮倾斜，底舱的火势顺着通风管道蔓延，浓烟滚滚。
甲板上。
阿城带着人早就控制了救生艇区域，正与K的手下激烈交火。
“爷！这边！”
裴九安带着沈离冲出包围圈。海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顾言那个疯子，这次倒是干了件人事。”
裴九安看着冒着浓烟的船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他单手换了个弹夹，回身几枪压制住追兵。
“阿离，跳！”
这是二层甲板，离海面还有十几米。
下面，一艘黑色的快艇正在浪涛中起伏，那是阿城安排好的接应。
沈离紧紧抱着怀里的“九龙杯”，看着下方漆黑翻滚的海水，没有丝毫犹豫。
“跳！”
两人纵身一跃。
失重感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在那一瞬间，沈离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
但在入水的前一秒，裴九安的手始终死死地护在她的脑后，将她整个人紧紧锁在怀里。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
混乱，爆炸，枪声，都被隔绝在海水之外。
只有两颗心脏，在冰冷的海水中，剧烈地跳动着，紧紧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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