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海上修罗场
“维多利亚号”游轮，主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碎光。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槟味、雪茄味，以及充满欲望甜腻的气息。
乐队演奏着慵懒的爵士乐，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滑步，衣香鬓影，极尽奢靡。
“叮——”
正对舞池的金色电梯门缓缓打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似乎在那一瞬间安静了半拍。
三道人影走了出来。
走在左侧的，是一袭火红礼服的霍斯燕，像一团热烈的火，张扬跋扈。但今晚，她却甘愿收敛锋芒，甚至主动退后半步，将C位让给了身边的两人。
中间的女人，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露背长裙，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颜色，却被她驾驭得冷艳无比。银色的半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她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步伐优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而那个男人，一身黑色燕尾服，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面具下，那双瑞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与戾气。
“那是谁？港城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看那气场，还有霍大小姐作陪，怕是京城来的大佛。”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
宴会厅的角落，酒水服务区。
顾言穿着一身紧绷的、不合身的灰色马甲，手里托着沉重的香槟盘。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宴会厅的入口。
从上船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他在等那个让他沦落至此的女人出现。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要怎么把她从云端拽下来，狠狠踩进泥里。
“叮——”
正对舞池的金色电梯门缓缓打开。
全场寂静。
三道人影走了出来。
顾言的手猛地收紧，托盘边缘几乎嵌入肉里。
来了。
即便已经在码头远远见过一次，但此刻，当沈离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站在离他只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顾言感到窒息。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裙，挽着裴九安的手臂，优雅、高贵、不可一世。周围那些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港城名流，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向她举杯致意。
她是女王。
而他，只是个端盘子的下人。
“看什么看！干活！”领班路过，狠狠推了他一把，“没见过大人物啊？”
顾言被推得一个踉跄，香槟酒液洒在了手背上，冰凉刺骨。
这一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沈离，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原本计划的“暗中报复”、“等待时机”统统被抛诸脑后。强烈的嫉妒和恨意像岩浆一样冲上头顶，烧毁了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把他在京城的一切夺走，还能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
她应该和他一样烂在泥里才对！
“沈、离……”
顾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想等了。他现在就要撕碎她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顾言猛地扔掉手里的托盘。
“哗啦——”
酒杯碎裂的脆响在爵士乐中显得格外刺耳，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拨开人群，朝着大厅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冲了过去。
“沈离！”
这一声嘶吼，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和疯狂，瞬间撕裂了宴会厅的优雅氛围。
舞池中的人纷纷停下，惊讶地看着这个发疯的侍应生。
沈离脚步一顿，转过头。
隔着银色的面具，她看着冲到面前、面容扭曲的顾言，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悲悯。
就像在看路边一只垂死的野狗。
“站住！”
还没等顾言靠近，阿城已经像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放开我！我是顾言！我有邀请函！沈离你这个毒妇！裴九安你不得好死……”
顾言被两个保镖架着，像条死狗一样往甲板拖，嘴里还在疯狂咒骂。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慢着。”
围观的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艘游轮的大副，也是今晚安保的总负责人。
“裴先生，”大副走到裴九安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今晚是K先生举办的慈善晚宴，公海上虽然没有警察，但也有规矩。见血，总归是不吉利的。”
裴九安眯了眯眼，视线在这个大副身上扫过。
“怎么，你想保他？”
“不敢。”大副笑了笑，眼神却意有所指，“只是这位先生毕竟是买了票上船的。如果裴先生觉得他碍眼，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我会让人把他关进底舱的禁闭室，保证他不会再出来碍两位的眼。”
此时，周围的宾客都在看着。
裴九安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离。今晚的正事是去见K，拿回照片。如果现在跟船方撕破脸，可能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而且，在他眼里，顾言这种蝼蚁，早死晚死都一样。
“行。”
裴九安随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大副开口了，那就给他留口气。别弄脏了我的鞋。”
“多谢裴先生体谅。”
大副挥了挥手，几个船员立刻上前，从阿城手中“接管”了顾言。
顾言被拖走时，经过那个大副身边。
大副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话：
“废物，想报仇吗？”
顾言浑身一震，停止了挣扎，惊恐又希冀地看着这个男人。
大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悄悄将一张底舱动力室的门禁卡塞进了顾言的手心。
“不想死，就去底舱。那里有你要的‘火种’。半小时后，我要这艘船……乱起来。”
……
顾言被带走了。
大厅里恢复了那种纸醉金迷的喧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裴九安侧过身，揽住沈离的腰，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戾气的人不是他。
“手疼吗？”他问，指的是她刚才弹顾言衣领的动作。
沈离摇摇头，看着顾言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直觉告诉她，那条疯狗不会这么轻易安静下来。
她很快舒展眉心，看向一旁还气鼓鼓的霍斯燕。
“刚才，多谢了。”
霍斯燕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头：“我那是嫌他吵，才不是为了帮你。走啦！拍卖会要开始了，本小姐还要看你那个九龙杯到底有什么花样呢！”
三人转身，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走向通往顶层的VIP电梯。
而在阴暗的角落里，赵思思看着顾言被“带走”，以为他死定了，吓得瘫软在地上。却没看到，被拖进员工通道的顾言，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门禁卡，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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