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饵，撒出去了
京城的深秋，满地萧瑟。
看守所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道佝偻的身影被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顾言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夹克，原本总是梳得发亮的头发此刻像杂草一样乱糟糟的，胡茬布满脸颊，眼窝深陷。短短半个月，他瘦脱了相，身上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酸腐气。
“出去老实点。”狱警冷冷地丢下一句，关上了大门。
顾言眯着眼，有些不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他之所以能出来，全靠吞了大量肥皂水伪造了“急性肾衰竭”，再加上裴二叔倒台前动用最后一点关系给他办的取保候审。
但他自由了，也完了。
顾家的资产被全数冻结拍卖，“盛世典藏”成了沈离的囊中物，他名下的资产都被贴上了封条。现在的他身无分文负债累累，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沈离……裴九安……”
顾言死死攥着手里那个只剩百分之十电量的旧手机，看着新闻头条里沈离和裴九安并肩而立的照片，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贱人！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我出来了。在老地方等我。我现在去找沈离那个贱人算账，拿不到钱，我就跟她同归于尽！】
发完这条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既然我活不了，那咱们就一起死。
……
什刹海，如旧斋。
自从拿回了顾家的资产，沈离把“盛世典藏”里那些真品古董都搬到了这里。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门口。阿城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离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流苏围巾，妆容精致，气质清冷而矜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掌权者的从容。
“沈老板，您回来了。”店里的伙计恭敬地迎了出来。
沈离微微颔首，正要迈步进门。
突然，旁边阴暗的胡同角落里，窜出来一道黑影！
“沈离！”
那人速度极快，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直直地朝沈离扑过来。
“找死！”
阿城的反应更快。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本能侧身一挡，抬腿就是一脚狠踹。
“砰！”
那道黑影像是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沈离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地上那一团蠕动的东西。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那张脸虽然脏得看不清五官，但那个眼神，沈离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言？你居然出来了。看来裴二叔的余热，还挺持久。”
她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嫌弃。
“老婆……老婆是我啊……”
顾言看到沈离，竟然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突然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涕泗横流。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是被赵思思那个贱人勾引的！我心里只有你啊！”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抓沈离的大衣下摆，却被阿城一脚狠狠踩住了手背。
“啊——！”顾言惨叫一声，疼得脸都在抽搐。
“老婆，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你救救我吧！我现在身无分文……你给我一点钱，哪怕一百万……不，五十万也行！我马上滚出京城！”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顾大少爷，此刻却像条癞皮狗一样，当街摇尾乞怜。
沈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那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残忍的语气说道：
“顾言，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父亲在狱中病重，求你给买药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顾言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当年，他说的是——“死老头子，早死早超生，别浪费我的钱。”
“你说，那是浪费。”
沈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给你钱？我宁愿把钱扔进护城河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一分一毫。因为，你不配。”
“你……你好狠的心！”
顾言见软的不行，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眼神凶狠地吼道：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咱们就一起死！”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不顾被踩碎的手骨，挥刀刺向沈离。
“嗖——啪！”
还没等阿城出手，一枚石子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顾言的手腕麻筋。
顾言手一松，刀掉在地上。紧接着，几个早已埋伏好的便衣冲了过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干什么呢！持刀行凶？带走！”
顾言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直到被塞进警车。
沈离站起身，转头看向马路对面。
那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着，车窗半降。裴九安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几颗石子，隔着车流，冲她挑了挑眉。
沈离心中一暖，冲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如旧斋。
……
半小时后。
顾言因为在警车上再次“发病”，口吐白沫，警察不得不先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并通知家属。
但顾父早已登报断绝关系，根本没人来。
趁着混乱，顾言从医院后门溜了出来，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路边的草坪上喘着粗气。
天色渐晚，寒风刺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面前。
“想报仇吗？”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
顾言费力地抬起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黑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扔在顾言脸上。
“裴二爷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路子还在。这里面有一张去港城的黑船票，还有一个地址。”
顾言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确实有一张船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霍华德·李。
“去了港城，找这个人。把你脖子上那块顾家祖传的玉佩给他看，告诉他，你是裴二爷推荐的。”
说完，黑衣人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顾言死死抓着那个信封，像是抓住了来自地狱的最后一根绳索。
港城……霍华德……
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顾言从草坪上爬起来，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阴毒的光芒。
他拖着那条摔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医院附近的一条脏乱差的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旅馆门口，蹲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抓痕。
是赵思思。
“顾言哥！”
看到顾言的身影，赵思思眼睛一亮，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急切地问道：
“你终于来了！刚才收到你的短信我就一直在这儿等……怎么样？去如旧斋见到沈离了吗？要到钱了吗？”
她抓着顾言的胳膊，眼里满是贪婪的期盼：“我快受不了了！这种破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只要拿到钱，我们就能翻身了对不对？”
“啪！”
顾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思思脸上。
“闭嘴！蠢货！”
他阴鸷地盯着她，“钱？沈离那个毒妇一分钱都没给我！”
赵思思被打蒙了，捂着脸哭叫：“都怪沈离！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哭什么哭！”
顾言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这张虽然憔悴但依然有几分姿色的脸，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而算计。
既然要去港城投靠大佬，光有一块玉佩可能还不够。他需要筹码，需要工具，甚至……需要一个“礼物”。
“想翻身吗？”顾言把那张去港城的黑船票在她面前晃了晃，声音诱惑如恶魔。
赵思思看着那张船票，眼里迸发出贪婪和仇恨的光：“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跟我走。”
顾言松开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就走。去港城，找我们的‘贵人’。”
他伸手摸了摸赵思思的脸蛋，动作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思思，到了那边，你可要听话。只要你肯豁得出去，咱们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拿回来。”
赵思思被那个眼神吓得抖了一下，但复仇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她用力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只要能弄死沈离，让我做什么都行！”
夜色中，两个满身污泥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条在阴沟里滋生的毒蛇，准备渡海而去，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个给信封的黑衣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饵，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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