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位洋人激动地站起来,用生硬的中文喊道:“Bravo!太精彩了!”
沈青瓷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曲宣泄后的平静。她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婉如:“林小姐,该你了。”
林婉如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她弹了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李斯特的《钟》。这首曲子以炫技著称,难度极高。
平心而论,她的技巧娴熟,指法精准,音符一个不错。可比起方才沈青瓷那充满生命力的演奏,她的演奏显得…空洞而乏味。完美,却没什么意思。
掌声依旧礼貌,却远不如刚才热烈。
高下立判。
生日宴结束后,沈、林二人钢琴对决的消息,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上海滩的社交圈。
“听说了吗?林婉如被一个复旦女学生比下去了!”
“岂止比下去?是碾压!听说林小姐弹完,脸都绿了!”
“那女学生是谁?沈青瓷?苏州沈家的?我的天,长得跟天仙似的,琴还弹得这么好?”
“何止!听说国文也好,把林婉如问得哑口无言!真正的才貌双全!”
“难怪…难怪连顾言深都…”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沈青瓷的名字,连同她那场惊艳的钢琴演奏、与林婉如的机锋对决,成为了沪上最热门的谈资。
当然,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男人蠢蠢欲动的好奇与仰慕,以及…对秦渡铺天盖地的羡慕嫉妒恨。
“秦渡那小子,真是走了八辈子狗屎运!”
“凭什么啊?一个黑道出身…”
“嘘——小声点!没听说吗?秦家现在正儿八经做生意了,秦渡自己也上进…”
“再上进,能跟顾家比?我听说林婉如家原本一心想把她嫁进顾家,现在…”
“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渡,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全上海滩男人的“公敌”。
汇中饭店的舞厅里灯光是暖昧的琥珀色,斜斜切过秦渡的侧脸。他松了松领口,没正形地陷在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着,指尖一点猩红在昏昧里明灭。烟雾缭绕里,他朝对面东方汇理银行的顾问举了举杯,喉结滚动,酒液滑下去,嘴角勾着的笑意三分敷衍七分不羁。
围坐的几个老熟人——赵次长家的三公子、海关总长家的陈公子,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羡慕是挂在嘴边的,“秦少好福气”;嫉妒却藏在闪烁的眼底,像杯底沉着的渣。秦渡弹了弹烟灰,心里明镜似的。他们舌尖上咂摸的,怕是今日唐府花园里的那桩雅事。
吴莺莺端着酒杯过来时,绸缎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沙沙的,像蛇行过草丛。她挨着他坐下,身子软软地倾向这边,领口的蕾丝几乎要触到他的西装袖口。
“秦少……”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眼底顷刻间便蒙上一层水雾,灯光下粼粼的,是她最擅长的、我见犹怜的模样,“您可真是……叫人好找。”她顿了顿,让那点哽咽悬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这几个月,莺莺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想着礼查饭店那晚您夸我新学的曲子……”
秦渡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掠过她精心修饰的泪眼,却没什么焦距,像是看她又像是看她身后晃动的光影。
从前,他或许会接过这戏码,陪她演一段风流韵事。这些欢场里的红粉,悲喜都像戏台上的锣鼓点,敲在节骨眼上,热闹是热闹,却当不得真。他曾经也有兴致当个捧场的看客。
可自从有了青瓷——
秦渡忽然觉得兴味索然。眼前这滴摇摇欲坠、计算好角度的泪,这身熏得人发晕的香水味,都变得粘腻而乏味,像一张唱针磨平了的老唱片,咿咿呀呀,总是那几句旧调。
他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吴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近处的音乐都仿佛静了一瞬,“眼泪这东西,省着点用。”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留着拍戏时用,更值钱些。”
说完,他径自起身,沙发因他骤然离去的力道轻轻回弹。他顺手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肩头,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将那精心酝酿的哀怨与满室浮华的香气,一并抛在了身后。外头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潮气涌来,他深吸一口,想着明日去接青瓷下课,该给她带一包老香斋新出的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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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督军府。
“父亲!您还要我等多久?!”
陈大川正与几位部下商讨军务,见状眉头紧锁:“混账!没看见我在议事吗?!”
“议事议事!您眼里只有你的军队!你的地盘!
“住口!”陈大川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为了个女人,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顾家是我们能硬碰的吗?秦家在上海根深蒂固,你现在去动她,是想让老子的兵马跟上海滩的黑白两道开战?!”
“我不管!”陈郁白彻底失去理智,他脑海里全是沈青瓷的一颦一笑,想着她在众人眼中光芒万丈的样子,那种原本该属于他的珍宝被他人觊觎、甚至可能永远失去的恐慌与嫉妒,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您不敢,我去!出了事我一人承担!”
“你敢!”陈大帅怒吼,“给我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然而,陈大川低估了儿子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一个偏执狂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陈郁白暗中联系了自己一手培植的亲信卫队。
“去上海,把沈青瓷给我请回来。记住,要活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秦家要是敢拦…格杀勿论。”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狠戾,“等我生米煮成熟饭,父亲不认也得认!顾言深?秦渡?到时候他们都得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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