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已经传出消息,中组部要来考察罗中衡,可等来等去连中组的人影也不见。罗中衡心里难免出现几丝失落。尽管他也知道这是见怪不怪的了,毕竟正规途径并没有通知中组来考察自己,而小道消息
的可信度是要打折扣的,也许省里真的向中组推荐了自己,可并不代表中组会下来考察。罗中衡调整了心态后,也就把这个烦恼放在一边了。
但冯广田的出事,绝对是罗中衡最不想看到的,好在陶秘书关键时候挡住了那一刀。今晚这个书记碰头会,罗中衡就是想统一下思路,看看大家认为下一步怎么做。
碰头会基本达成共识:市委必须高度重视,应该立即组织人手去省城,把事情经过紧急整理出一份材料,天一亮就上报省委。同时全力组织陶秘书的救治工作。碰头会决定由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万海
保带队。
散会后,万海保立即打电话通知了市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和综合科科长还有一个秘书。连夜就出发,奔赴省城。
B市,医院里,小广一直坐在陶秘书的床前,已经大半夜没休息了。
“冯书记,您休息下吧。”C市驻省城办事处主任许克关切的说。陶秘书出事后,冯书记一直守在医院,没合一下眼。
小广没有回答,目光看着陶秘书惨白的脸,表情非常严峻。陶秘书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输第二瓶液的时候,陶秘书已经睡着了。小广看着陶涛,想起他做自己秘书以来,一直忠诚热情、细心周密,今天
居然被街头混混当胸一刀。这帮混混怎么就这样猖狂?不分青红皂白抡刀就砍!大刚说他有后台,有后台就可以当街砍人?如果这个后台庇护当街杀人的暴行,那这个后台就必须拆掉!
病房外,章铁男、大刚和曹俊林蹲坐着,抽着闷烟。上次冯书记司机被打车子被砸,章铁男也发现冯书记神情很严峻,这次,那眼神里不仅是冷峻,还有杀气!这是章铁男第一次从小广眼里看出了杀气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当年在战场,冯北山团长眼冒杀气就是这个样子,算一下年纪,章铁男越来越觉得冯书记就是冯北山的儿子。两人气质太象了。
“大刚,你以后真的少和四彪这些人泡在一起。”曹俊林提醒着大刚。
“也是没办法,场子里什么人都有。”大刚辩解着。
“你不是手下有个保安部长叫什么强子的吗?有些不怎么上大台面的人就让强子去应付。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没事也会说成有事的,对冯书记形象不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冯书记对我们几个是非常友好的,我们一定要注意形象,有些可能会落下话柄的事情少做。场子里一些来往,就让手下人去,知道不,大刚。”曹俊林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章铁男踩灭了烟头,说:“俊林说的对,大刚,我们的业务越来越上轨道了,要放眼长远,以后也少去帮别人捞人,上次你捞那个什么毛伢,居然动用了那层关系,有些时候,人家是看宋局长的面子,
宋局长是看冯书记面子,你要慎重点。”
“我也是想出一份义气。毛伢人不坏。”大刚继续辩解着。
“坏不坏是法律来判断的,你真的要好好收敛下,场子里没什么乱子就少去。你要学会做老总!”章铁男严肃的说道。
“好的,本来六指头还想叫我去参加四彪的后事,我说走不开。”
“当然别去,你要是去了,别人会说冯书记是四彪的后台,你知道吗?啊?你知不知道??”章铁男一听,火起了,责问着大刚。
“我知道,我明白的,我不会去。”大刚一直很敬重章铁男,看到铁男发火了,连忙应诺着。
“铁男说的对,大刚,我们尽管不在官场,也要多考虑周全。我预感会有大事发生,我们千万不能再给冯书记添乱啊。”曹俊林是兄弟几个最慎重的。
兄弟们在这里谈着心事,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行人急匆匆的快步走了进来。
章铁男三个马上站立,紧急进入迎战状态。兄弟三个都经历了最严厉的训练,都有着狼狗一样的敏锐。一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都会同时做出反应。
事实证明章铁男三个是过去紧张了,病房里的许克主任出来把这行人迎了进去。
“冯书记!”为首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万海保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小广的手。
“万秘书长,你怎么亲自来了?”小广问候着,同时跟万海保身后的几位点了点头。
万海保小声汇报了一个多小时前结束的书记办公会的意见。
“写份材料也好,这个事情,迟早得向省委汇报。我同意书记碰头会的意见。”小广赞同着。他其实也在考虑向省委汇报,请求省委的重视。
万海保带着综合科长和一位秘书立即开始记录着事情的经过,同来的那位办公厅副主任在许克的陪同下,去找主治医生了。
小广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后,综合科长和秘书在办事处同志带领下,去C市办事处写稿子去了。这份稿子必须天亮一上班就递交到省委主要领导手中去。
“铁男,你们去休息吧,没事了。”小广走出病房,在枯黄的灯光下,看到章铁男战友三个站立的身影,心里一暖。
“我先把我的大哥大放你这里,联系起来方便些。”章铁男说。
“不用了,我们办事处有一部大哥大在,没事的,你们先回去,我们市委来人了,接下来市委的万秘书长会按程序做的,真没事了,你们回去吧。”小广拍了拍章铁男的肩膀。可章铁男依旧没有走的意
思。
这时,一辆警车悄然过来,车上走下来的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B市公安局长宋龙明。
宋龙明下车后,目光坚定的看了一眼小广,然后幅度很小却很重的点了一下头。从出事到现在,宋龙明才来医院,大刚也许不明白,可小广和章铁男心里最清楚。出了这样的事,宋龙明没有婆婆妈妈的
来医院看望慰问冯书记,一定是动手点人去了。这才是遇到变故公安局长宋龙明最应该做的事。所以宋龙明越没来,章铁男就越放心。在这个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不用多说,一定是点人和审问都取得了重大
突破!
万海保秘书长看到宋龙明来了,热情的上前握手,大家在C市就是老朋友了。
“我同意向省委汇报。”听了万秘书长的介绍后,宋龙明说:“我建议把我们初审结果也一并汇报,天豪的那个保安部长强子还是很有法律观念的,他说服并带死者马四彪的几个小弟投案自首了。这几个人是纠纷直接当事人,把他们和袁老四一伙纠纷的事情经过讲述了。命案现场有非常确凿的证据,袁老三现在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我们已经采取了追捕行动。”宋龙明把案情简单的向小广和万秘书长做了介绍。
“压力应该很大吧。据说有后台。”小广问道。
“再大的压力也不怕,这是一起命案,是故意杀人。所以等下向省委汇报的时候,要一并汇报。”宋龙明说。
天大亮,C市市委常委、秘书长万海保拿到秀才们写的材料,内容非常详实。看看时间,万海保直接去省委大院了,作为市委的秘书长,对省委自然是非常熟悉了。
总算熬到了天亮,袁老三在拘押室简直是度秒如年,一整个晚上的审问,袁老三疲倦极了。也就是刚才天亮前才打了下瞌睡。没睡一下子,就开始做梦了,梦见了四彪那临死前愤怒的双眼,那惨烈的哀
号声。梦见了正在跑路的斧子、呆子等兄弟,还梦见父亲把自己接出去了,在家美美睡觉,床很宽松,枕头很软,软得象女人的胸脯,头枕在枕头上,就象枕在女人的胸间,好柔软好舒服。袁老三的头就在
女人的胸脯间蹭着,突然头痛了起来,袁老三睁开眼,原来自己的头在撞冰冷的墙壁。
这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就是睡了这么一小会,袁老三发现自己口很苦涩,这个时候呼出的口气应该很臭,该刷牙了。
“给我牙刷,我要刷牙。”袁老三对着门外喊了起来。“这些人真没素质,天亮了,应该刷牙洗脸的啊。”袁老三鄙视着,又想,怎么父亲还不来捞自己啊,不是把责任全推在斧子、呆子他们身上了吗?怎么还要关自己啊。
父子同心。袁世蕃也是一夜没睡。也不知道三儿这一晚是怎么度过的,三儿从小就有洁癖,一天不洗澡就难受,这晚三儿一定吃苦了。眼瞅着天亮了,估计朱市长应该起床了,袁世蕃拨通了朱市长家
的电话。
“哦,是老袁啊,早啊……恩……恩……哦……哦……我知道一点,对,宋龙明同志刚才跟我介绍了一点情况……对,是宋龙明……情况比较复杂……我会再和龙明说说的……别说客
气话,我们是老朋友啊……我一定会帮你说情的……你别急,我也是看到老三长大的,我会帮你的……别客气啊,怎么变得怎么客气呢,世蕃。”朱市长果真接到了袁世蕃的电话。之前接到宋龙明电话的时候,宋龙明就非常诚恳的请求市政府领导对案情的关注和支持,并委婉的说,C市市委已经写了材料,上报了省委。
和朱市长通完电话,袁世蕃心里还是很没底,接着又给自己那帮老哥们打了一圈电话,后来给蔡少雄也去了一个电话。
万海保递交的材料,引起省委领导的高度重视,省委书记郑振邦亲自批示,要求加强社会治安,严厉打击刑事犯罪行为。
送别了前来医院慰问的省委秘书长,在医院门口,小广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龙源县委书记陶斯文。
陶斯文满脸的疲惫,儿子被捅了一刀,躺在医院里,接受着警方的监控。侄子被儿子的狐朋狗友当胸砍了一刀,也躺在医院里,两个最亲的下一代,躺进了两所医院的病床,一个被省委领导慰问,一个
正接受警方的调查。这对陶斯文来说,是极其尴尬的事了。
“冯书记,我对不起您啊。”陶斯文看到小广,满脸的愧疚。
“老陶,我要感谢你,不是陶涛,那一刀就是砍在我身上的,是陶涛救了我一命。”小广看到陶斯文满脸的愁容,宽慰着说道。
“我真没脸见您啊,冯书记。”想着,陶斯文哭了,泪水流了下来,
“老陶,真别这样。孩子只是交友不慎。公安会调查清楚的。”老陶一哭,小广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老陶,当时孩子喊了句‘别砍啊,这是我哥’,我还记得这声呐喊,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天良的,希望通过这次,能让他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我一定会好好找他谈谈。从小被他妈妈溺爱宠坏了。”陶斯文声音充满着苍凉的意味。可以说,是冯书记改变了自己的下半生的命运,是冯书记改变了自己的仕途,可如今,自己儿子一伙,居然向
冯书记举起了大刀。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传到民间,还真不知道会繁衍出多少离奇的版本来。想到这些,陶斯文后背直冒冷汗。
“老陶,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早点回县里去,把手上工作做好。如果孩子那边审问清楚了,把他带回去,别在省城混了。”小广也看出大陶压根就不是出来混的种,也就是在小地方瞎胡闹的份。如果能悬崖勒马,也算是他年轻生命的造化。
陶斯文进了病房,看到自己的亲侄儿陶涛胸前被包的密密麻麻的,心里一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陶涛却显得很坚强,对着叔叔挤出一丝笑容。
陶斯文握着侄子的手。叔侄俩平时基本是不握手的,这次握手,真是千言万语尽在一握之中。
“世蕃,我老朱啊。”袁世蕃终于接到了朱市长的电话。
“市长……”袁世蕃声音哽咽着,能接到朱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袁的内心充满兴奋,充满期待。期待着电话那头能传来好消息,天籁般的好消息。
“老袁,这次事情闹大了,省委郑振邦书记亲自批示了,省委常委都亲自到医院看望那个受伤的C市的秘书。”
“啊?这个什么冯副书记这么大的来头啊。”袁世蕃心里冰凉的,比掉进冰窖还凉。
“这个冯副书记就是C市东方县委书记,你应该知道的,前几年,省里把东方当作全省的改革实验点。据说,这个冯副书记深受张爱国副省长的青睐,郑书记也曾经到东方视察过,对姓冯的也很欣赏,这次真是惹到真神了。”朱市长继续做着铺垫。
“那怎么办啊?市长。”袁世蕃颤抖了,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了。
“世蕃,我不会不帮你的。我会跟龙明说一下,他现在亲自在抓这个案子,先把四儿弄出来,三儿那边再慢慢做工作,你看呢?”朱市长抛出了一根稻草。
“好啊,先弄出一个也好,另外能否再说说,三儿那请宋局长多关照啊。市长啊,您就是我们袁家的大恩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别瞎说,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朱市长可不想做袁世蕃的父母。其实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市长已经问过了宋龙明。得知袁老四到目前为止,问题不大,可以争取罚款处理。朱市长本就不想顶着省委书记的批示对着看,正好以此下台阶,也算是帮了袁世蕃一把。
随着白眼男的投案自首和对袁老四、大陶等相关人员的审问的深入,案情的真相逐步明晰,宋龙明已经派刑侦支队赵支亲自出发,跨省追捕潜逃的斧子、呆子等三人。袁老四、大陶等被治安处罚,白眼男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拘。袁老三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和涉嫌故意杀人罪,也被刑拘。
几天后,陶涛伤情稳定,提前出院,转回C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大陶也回到了龙源县,被陶斯文严加看管起来。
“爸,我真的很内疚,我以后不会再和那些人一起了,我一定会好好做人。”大陶看着父亲对自己无望的眼神,心里很酸楚。
“谁信你!”陶斯文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爸爸,当我看到大刀砍在哥哥身上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痛很心碎很愤怒。那一刻,我真的很忏悔啊,爸爸,你相信我。”大陶哭诉着。
“如果你哥这一刀真能唤醒你麻木的心,那这一刀挨得也值得。可我现在不再相信你了。”陶斯文继续冷落着自己的儿子。
“小广,怎么都不联系我?”直到小广回C市后,林飞才听到消息后,打电话给小广兴师问罪。
“没事了,兄弟。”小广尽量让语气轻松点。
“你还把我当兄弟吗?你都差点被大刀砍了,都不阂说声,在B市你前后呆了三天,怎么不招呼下兄弟呢?”林飞继续埋怨着。他一直很看重和小广的情义,可这次小广突遭变故,自己却一直没得到消息,林飞心里很是不舒服,如果不是大刚和自己说起,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知道。林飞感觉自己被小广边缘化了。
“你笨。这个事情你不能卷进来!”小广声调提高了很多,语气也严肃起来了。“林飞,我都不知道那家子到底背景有多深,听宋局长说,那个袁老三的父亲和你们B市的朱市长私交非常深,而这位朱市长背后有什么人就不知道了,你的根基在B市,为了这点事你卷进来没必要!”
“我怕什么?什么也不能阂们兄弟情义相比,大不了我全面撤离B市!”林飞被小广一席话感动了,骨子里的血性发作了。
“蠢。别说这些幼稚话了,这哪象一个财团董事长说的话?林飞,我们之间就不要什么你看我我看你的儿女情长了。香港明年就要回归了,你多花点精力思考你的正隆财团的应对举措,这是巨大的商机。”小广每次接到林飞、熊胖子等同学打来的电话,心里总是特别的温暖。
“明年香港回归,听说冯伯明年要进京,进入中央领导人系列了。”一想到1997,林飞就兴奋起来,香港在正隆企业里是一个重要的桥梁。而他也从熊胖子那里得知,小广的父亲也可能要进京了。
“什么中央领导,我真没听说过,来C市快6年了,我在老百姓身边,找到了最大的快乐,没有什么比站在老百姓身边更幸福的了。”一想起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小广就觉得心醉。C市的老百姓太淳朴了,无论是在东方做县委书记,还是现在做市委副书记,小广总是在老百姓渴望的眼睛和黝黑的脸庞上找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没有什么比造福一方百姓更值得自己付出的了。
“我在C市开设的那家江红水泥厂效益不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想把一部分利润捐献出来,做些公益事业。”林飞感觉到了小广的情绪,林飞一开始也认为小广是下来打转的,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C市一呆就是六年,听刚才小广的语气,估计还想再继续呆下去。林飞对小广的认识又更近了一层。这几年来,自己的正隆业绩年年攀升,可林飞更欣喜的发现,小广的执政理念也越来越成熟,强烈的爱民情怀激发着小广一路前行。
“好,林飞,有空再来C市看看,我等下去下医院,罗书记会亲自去医院看望陶秘书,我陪同去。”陶涛回到C市继续治疗后,小广很牵挂医院那边。小广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明晃晃的大刀砍下来的那道寒光,不会忘记陶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寒光。
罗中衡知道陶涛回C市后,就想去医院看望看望。身在官场多年的罗中衡清楚,自己不先去,敖务农等其他领导就不好抢先去医院了。
小广没带车,也坐罗中衡的车,小钟秘书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广田,陶子的伤情没大问题吧?”罗中衡问。
“恩,没大碍,医生说痊愈后胸前会有道大伤疤。陶涛刚回C市的时候,他爱人扶着他痛苦,我在一旁很难受。”
“小陶这小伙子还真不错,平时在大楼还真没怎么注意到他,就记得他老是笑眯眯的,没想到他危机关头还这么勇敢。小陶不错。”罗中衡赞赏着陶涛。
罗中衡从医院回市委后,紧接着,敖务农、蔡少波等也先后去了医院看望陶涛,就连市人大黄主任,原市委组织部长,也亲自去医院看望了。小广就在病房里坐着,这些C市大人物的到来,小广是不想怠慢的,来看望陶涛,何尝不是给自己面子?
市领导有序的看望后,县里的就不那么讲究秩序了,龙源县的干部来的最多,毕竟陶涛是陶斯文的侄子,又是冯书记的秘书。看望可以达到一举两得的功效。小广发现形势不对,赶紧打了电话给陶斯文。
“老陶,龙源县来医院看望陶涛的太多了,现在连一些基层乡镇也来人了,你赶紧制止下,这样下去,影响不好啊。”
“啊?一开始也就是县里几个主要领导跟我说了去的,怎么扩大到乡镇干部啊?我马上叫县委办电话通知。”陶斯文也吃了一惊。
陶涛的爱人请了假,在医院天天陪伴着,看着市委罗书记、敖市长等那么多人来医院看望,陶涛的伤情恢复的更快了。很多时候,心情好,是最好的药。
陶涛出院的这天,小广亲自去了医院。在车上,小广对陶涛说:“那个砍你的人抓到了。”
“啊?真的?好啊。”
“B市公安局正在审理,下一步就提起公诉了。”
陶涛沉默了一下,说:“这些天我猫在医院里,一定耽误了不少工作。”陶涛也是一个工作狂。
“没事的,事情不多,不是还有副秘书长具体配合我吗?没事,你能康复我就开心了,哈哈。”小广拍了拍陶涛的肩膀。
陶涛的爱人坐在前面副驾驶上,听着自己的丈夫和冯书记亲密的相处,心里很温暖。
袁世蕃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斧子、呆子几个已经被市局刑侦支队赵支队长押解回B市了,后来审问之后,这帮人全招供了,自己的三儿是首犯,并对四彪的心脏刺进了致命的一刀。
“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三儿的命。”袁世蕃自言自语着。摊开通讯录,袁世蕃寻找个能派上用场的关系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又一个个被袁世蕃摇着头排除。非要找到更有力的关系人。北京那边,也认识几个司长和一、两个副部长,可都是一般的工作关系,绝对没深到救命这个层次。省里呢,袁世蕃的通讯录里倒是有一大批的熟人,包括几名退下来的副省长。可这些副省长会不会出面呢?再翻下去,市里面,最值得寄托的就是朱市长了。
袁世蕃开始马不停蹄的找人,省里、市里,都碰壁了,这些官场人士都以省委书记亲自做了批示为由委拒了。
濒临绝望的袁世蕃找到了章铁男。那是蔡少雄建议的,说章铁男和冯广田是哥们,如果给章铁男一点好处,让章铁男找冯广田说说,冯广田再同意赔偿,起码可以保住三儿的命,哪怕是死缓也可以。
“章总,这次真的找您帮忙了。”平时袁世蕃在章铁男这样的地产商面前,一直是仰着头颅的,这回低下头了。
“袁主任,我和法院不熟悉啊。”章铁男诉着苦。
“能否先赔偿,先达成赔偿协议?”袁世蕃提出了要求。
“可以啊,可以直接和死者的家属商议,我和死者家属不熟悉啊,袁主任,要是别的什么事情,我还不是拼命帮你做。”章铁男继续周旋着。
“这次上面压的很紧,死者家属那边我可以做工作,可我更希望冯书记能出面说说,饶恕我家三儿一命吧。章总,您帮我这次,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老袁的您就随便吩咐。”
“冯书记秘书被砍了一刀,不至于因为这一刀赔命吧,焦点问题还是在死者那边。”
“章总,不是冯书记,一个马四彪能惊动省委书记?章总,平时我对你一直是友好的,这次你得帮帮我啊。”
“袁主任,冯书记秘书被砍,他作为市委副书记,有义务向省委汇报,三少爷有什么麻烦,那也是因为马四彪的死。”章铁男突然提高了警惕,他仿佛感觉到袁世蕃话里有话。
“章铁男,我就知道你们和马四彪是哥们!马四彪被杀死不错,可他也是C市臭名昭著的流氓,如果冯广田要为这样流氓出头,我要上告,告到北京去!”袁世蕃甩头就走了。
袁老三被处决的那天,已经是1996年的初冬了,落叶飘零,寒风渐起。
那天,六指头等江湖人士一起到山上四彪的坟头烧了草纸和香烛,晚饭后齐聚在天豪唱歌。六指头一直拨打着大刚的电话,却没能打通。到晚上唱歌的时候,也是强子礼貌性的过来招呼了一下。
江湖人士传言,大刚失踪了。
在美丽的香港,林飞带着大刚住进了海逸酒店,房间是林飞的弟弟林翔安排好的。
“阿翔,我想去旺角、油麻地、尖沙嘴看看。”大刚笑着说出一大串香港的路段名字。
“大刚,是不是还要去钵兰街、庙街啊?”林翔大笑着说:“你啊,看多了香港警匪片了,是不是想横扫油尖旺啊,哈哈。”
“大刚,等下还是先去香港海洋公园玩玩,那才是访港旅客最爱光顾的地方。”林飞插话说。这次章铁男听说袁老三要上路了,委托林飞带大刚出来走走,就是不想大刚再和那些江湖人士混在一起。
尽管大刚不在,可六指头等人还是酗酒了,喝了很多,最后强子没办法,强行把包厢里的酒全撤了。
“强子,你是大刚的兄弟,也就是我兄弟,这次四彪的仇人被执法了,我们高兴啊,强子,你告诉大刚,我服他,我知道大刚够义气。那个袁老三不是后台硬吗?啊?不也一样吃花生米了。哈哈。”六指头醉了。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张爱国也听到了这个传言,是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夏东旭闲聊时说起的。按照分工,夏东旭主要负责张副省长分管领域的联络工作,是张爱国非常信任的部下。
“东旭,遇到这样的无稽之谈,我们要保持情形的头脑啊,散播这样的谣言非常的无耻。这明显是中伤冯广田同志。就象前几年我去东方县去得比较多,就有人说冯广田是我的女婿,这不是笑话吗?我什么时候有女儿啊,又什么时候有广田这个女婿啊。”
“恩,我觉得这些谣言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挑唆,甚至还不是一个人。”夏东旭说道。
“东旭,你能这样认识很不错,你要多多了解冯广田同志,他年轻,却有很多一般干部没有的优点。说不定你们还有可能共事的,广田同志很不错的。”张爱国语重心长的劝告着夏东旭。
夏东旭一楞,省长说自己可能和冯广田共事?是冯广田要调到省里来,还是自己要下到C市去?
这个问题夏东旭弄不明白,但张爱国突然说出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就在前一天晚上,省委书记郑振邦约张爱国共进晚餐,两位A省主要领导谈论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振邦书记和张爱国副省长一直有着良好的友情,可这天,关于敖务农和蔡少波的举报材料几乎同时到了省集。也到了省委书记郑振邦的手上。非常触目惊心的是,敖务农的举报材料里,还包含着一大包的床单。
省集书记紧急请示郑振邦,郑振邦指示务必要慎重,然后就约见张爱国,想听听张爱国的意见。
“先调离蔡少波同志吧,这样更方便下一步的调查。”张爱国在老郑面前,没必要绕什么圈子。
“恩,那委派哪个去接替常务副市长位置呢?”郑振邦问道。
“这个还是您和组织部门来定吧,我可不想参与人事安排。”张爱国笑着说。
“我觉得你那夏东旭同志应该下去锻炼锻炼了。”郑振邦笑着说。
“什么你那我那的,夏东旭是省里管的干部,又不是我个人的,我不发表看法。”张爱国反驳着郑振邦。
“把蔡少波先放在你这边,怎样?”郑振邦严肃的问道。
“您是说把夏东旭和蔡少波对调?”张爱国其实也知道郑振邦不是和自己开玩笑。
“恩。如果你没意见,我建议组织部先拿出具体方案。”……
想到冯广田谣言满天飞,而敖务农和蔡少波又同时被举报,张爱国感到,C市市委书记罗中衡即将面临巨大的压力。也许敖蔡的事罗中衡暂时还不知道,但冯广田的事张爱国觉得有必要提醒下罗中衡。
知道袁老三被处决后,小广就清楚,这下算是结下怨恨了。所以当罗中衡找到自己谈心时,小广也没觉得特别惊讶。
“书记,我真的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有谣言说我是什么马四彪的保护伞,我连马四彪是什么样子的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帮这个马四彪撑过伞,什么时候帮他遮过风挡过雨。”小广对谣言很是不屑。
“广田,省委省政府领导绝对不会相信那些诽谤的言论。这个是无庸置疑的,今天我看了几篇很不错的新闻报道,你看看。”罗中衡说着,把桌上的《A省日报》,还有《A省都市报》等。
“哦,什么好文章?这几天我在工业区调研,还没认真读报纸。”
“是报道东方县牛牯岭的,几家报纸同时报道了。我觉得角度很新颖。”罗中衡指着报道所在的版面对小广说。
小广扫读了一眼,哈哈大笑说:“妙,这简直就是委婉的广告,好,从人文的角度阐述牛牯岭的生态环境的优美,这对游客非常有吸引力。”
“新闻报道就应该鲜活,不要满篇的官话套话,下次你碰到了旭才要好好和他说说,他现在是C石日报的总编辑了,要好好更新新闻理念。”罗中衡说。
“恩,旭才是个内行,我尽快和他聊聊。”小广说道。
“广田,最近鲍国鸿好象活动很频繁,你有没有注意到?”罗中衡突然发问。
“没怎么在市委大院看到他啊?”小广说的是实情。
“有人告诉我,说他往省城跑得很勤。”罗中衡毕竟是市委书记,各方面的信息渠道很广。
“跑省城?难道他想跑副厅级?不是才刚当上县委书记不久吗?”
“不是跑官,他去省城和一些商界人物泡在一起。”
“那也许是为了招商引资吧。”小广总是把人往好处想。这点和章铁男相反,章铁男总是警惕性很高,确定是自己人后,义气也最重,毕竟是上过战场的,难免有点草木皆兵。
“但愿如你所说。”罗中衡微叹了一口气,突然幽幽的感叹了一句:好自为之啊。
小广感受到了罗中衡心里似乎有几许无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小静说的一件事。’
“书记,中组部的人据说马上要来C市了。”小广平静的说着。中组部要来C市的消息,是昨晚六鬼打电话时提到的,他在京城里哥们多,大大小小的消息总是知道那么些。]
“恩?”罗中衡一惊。
“书记,前段时间听说省委推荐了您,估计这次来的话,是考察您吧。书记,您在C市这7年,确实辛苦了。”小广真诚的说道。
“来不来我现在都想开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继续努力就是了。”罗中衡语气很平淡,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温润了许多。广田一向是不怎么乱说话的,这次恐怕真的会来了。
回到办公室,小广找到《A省日报》和《A省都市报》,仔细的阅读了那几篇牛牯岭的新闻特写,越看越象散文诗。用这种诗意的语言,加上新闻纪实的手法,对开发中的旅游景点是一种非常好的宣传。
看过之后,小广亲自打了电话给牛角乡的乡长康建国——自己担任东方县委书记时的秘书。
“书记!书记您好啊,书记您好。”康建国接到冯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兴奋不已。
“小康辛苦了,孩子还好吗?你两小口都在外忙,谁来带孩子?”小广感觉到了康建国的热情和敦厚,先扯了扯家长里短的话题。
“孩子主要是我岳父在带,他反正闲得很。也喜欢教孩子。”
“范老县长带孩子,那我是绝对放心的了,哈哈。”
“谢谢书记的关心。”康建国依旧处于兴奋之中。
“刚才看了省报上几篇写牛牯岭的文章,非常好,旅游景点的宣传工作非常重要啊,建国,你们要继续加大力度,这次宣传搞得不错。”
“恩,我们乡新来了一个乡长助理,从省委宣传部直接下来的,主要是他在负责宣传。”
“哦,就是上次省委组织部统一委派的那批优秀毕业生吗?”
“是的,书记,章三同志非常勤奋,这些文章基本是他写的,再转交给报社记者。章三也认识您,他是东方一中毕业出去的。”
“我是去东方一中参加过诗会。有空带章三来市委坐坐,告诉他,继续写,好好把牛牯岭宣传出去。”小广继续叮嘱着。
“我明白,我会的。”
“你现在是乡长,要注意多和老百姓沟通,多多来往。你和农民做朋友,农民才把你当朋友啊。要好好勤政务实,造福百姓,你一定要努力工作,给我争面子啊。”
康建国听冯书记这样一说,全身的血液都激荡着,冯书记拥有非常良好的口碑,尤其是在东方,自己曾经是冯书记的秘书,必须好好发挥带头作用。“书记,我明白。为了工作我命都可以不要。”
“别瞎说这样莽撞的话,你不要命了,你家范厂长还不找我兴师问罪,哈哈。”小广非常看好康建国,可就是觉得康建国太老实,也许还需要敲打敲打。不过好象这个叫章三的脑瓜子很鬼,居然千把字的文章,把牛牯岭描绘得充满诱惑充满传奇,连八仙过海的传说也用上了,八仙曾经在牛牯岭修炼和游历,这些不知道章三从哪里扒来的。
蔡少波在办公室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约好下午去下省城,部长要亲自谈话,具体什么事也没说。
组织部找谈话,应该是好事。蔡少波心里乱糟糟的,如果是好事,应该上头会有风声下来啊,怎么一点风也没有呢,没有风声,心里很不踏实。
平静下来后,蔡少波拨通了省委办公厅一个哥们的电话。
“老兄,我少波啊,最近有什么消息没?”
“你是指哪方面?常委会?”
“恩,最近开过吗?”蔡少波问完这句,心里一紧。
“你消息还真灵,刚开了一次。”
“哪些议题呢?”少波紧张起来了,心里特别想知道有没有涉及到人事。
“具体我不清楚,应该有好几个议题,我处里提交的是全省扶贫工作会议的筹备情况,听说还讨论了小城镇建设规划问题。”
蔡少波不好直接问有没有涉及人事问题,只好挂了电话。省委常委里面,也有几位自己熟悉,但也没熟悉到这个程度,只好作罢。想想,蔡少波觉得自己这几年和上头的联系尽管很多,主要还是在政府这边,和省委那边的老人家们联系不够,以后真的要好好弥补。
中午匆匆吃了工作餐后,蔡少波就出发去省城了,不管怎样,省组找谈话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到了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办公室,蔡少波惊讶的发现,常务副省长张爱国也在里面。这下蔡少波的心彻底紧张到嗓子眼上来了。莫非,真有好事来了?如果真有好事,就可以脱离敖务农的阴影了,就可以……蔡少波一下子想开了,想远了……
从省城回C市后,蔡少波心情大好,这次调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一来脱离了敖务农的阴影,二来直接在常务副省长身边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因为张爱国的呼声很高,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省长。这样就比一直在下面地市盘旋要便利多了。
夏东旭是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陪同到任的,欢迎夏东旭和欢送蔡少波是同时进行的,无论来的还是走的,全都春风满面,笑容可掬。一般的官员和老百姓对人事变动是很关注的,新官员的到来,总给平淡的生活注入了新的谈资。一时间,夏东旭成了C市的热门新闻人物。
自然会有消息灵通人士知道新来的夏市长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下来的。于是,‘夏市长是省长的秘书’又成为饭桌上消息灵通人士炫耀的资本。至于到底是谁的秘书,说法就乱了,毕竟民间的议论不比组织部来的那么准确。
其实C市甚至整个A省一直对官场人脉有着种种人为的YY的说法,三疯总结出五种被八卦得最广的人脉论,简称五论。
一是女婿论,新来的领导,或者比较年轻的领导,如果来路不明却又位高权重,那么他很容易被扣上他是谁谁的女婿的帽子。这些所谓的女婿论往往是民间YY的,绝大部分是假的小道消息。
二是秘书论,只要是从上级机关下来的,比如省委省政府下到市里或县里,就很容易被说成是某某的秘书。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就被说成省委书记的秘书,在省政府工作过,就是省长的秘书,也许确实帮省委书记省长写过材料,但和严格意义上讲的秘书实在不是一回事。
三是外甥论。有些领导,大家都知道他老婆是谁是哪的,也知道他不是省里下来的,于是,民间就会传出他是某某领导的外甥,反正外甥不一定和舅舅同姓。外甥论使用面积很大,尤其是一些执法单位更是盛行。
四是同学论。别说同班同学,就连同届都不是,但只要是相差不到4年,大家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过空气,就很容易被传出是某某的同学之类的说法。
五是干儿子论。这个在商界特别流行,一些做生意的,不可能说是秘书,也不好意思和领导攀同学,于是自我定位,说成是某某的干儿子,当然,这个他心目中的干爹,一定是一方诸侯了。可是,往往这个诸侯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干儿子的,也许是哪次给哪个民营企业家颁了奖或者合了影,照片被扩大后悬挂在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说:“某某是我干爹,对我很关心。”肉麻恶心至极。
(三疯的官场五论只代表个人的浅见,请勿对号入座。)
蔡少波走了以后,敖务农反倒失落了,甚至说是一种失恋的感觉,心窝里空空的,酸酸的,无限的惆怅。
怎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敖务农不明白,真不明白,看着蔡少波谈笑间摇上车门离开C市,敖务农突然有种想把蔡少波留住的冲动。
为什么会这样?敖务农反思着,直到看到夏东旭热情得和罗中衡笑谈,亲密的和冯广田谈笑的情景,敖务农才陡然间意识到,自己不舍得蔡少波是假,自己内心排斥夏东旭才是真!
蔡少波以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进入省政府大院,比起以C市副市长身份,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自己直接配合张爱国常务副省长的工作,所以很多地市书记市长和省直厅局长都非常给自己面子,蔡少波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要勤奋,要博取张省长对自己的信任。
敖务农看着夏东旭,心里满不是职位,这个夏先生从省政府副秘书长位置上下来,从不可能一直屈就副市长的位置吧。难道是来接自己的班?还是接罗中衡的班?敖务农发现,夏东旭来了后,把整个格局似乎全打乱了。
三大派,敖冯蔡,这句顺口溜敖务农也听说过。现在蔡少波走了,C市官场是个什么格局呢?罗冯几乎是连体的了,如果夏东旭也和他们联合,那就形成三吃一的局面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能否把蔡少波的那一系列人马吸附在自己名下。蔡少波的嫡系主要在城建和规划、财贸等部门,还有开发区,吸附蔡少波的人马,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壮大在市委常委会和人大常委会中的分量。可有那么容易吸附的吗?自从冯广田担任市委副书记后,整个C市的官场风向已经大变,一来冯广田年轻,前途无量,二来冯广田官品极佳,名望很高,三来冯广田有罗中衡的强力支持,四来市人大黄焕墨主任是罗中衡的亲信,而政府的人事任免必须经过人大。在这四大原因交叉下,冯系人马日益扩大,自己的发展空间已经受到严重的挤压。如今夏东旭的加入,更对自己带来巨大的掣肘。
敖务农累了,真的很累。甚至有了想退休的念头。其实近来自己一直在搞好和罗中衡的关系,可罗中衡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明眼人都知道,罗书记在全力栽培冯广田。好在省长许火中看好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务实勤奋的人,只有想到许省长,敖务农内心才倍觉温暖。
调离蔡少波、委派夏东旭,这些省里都很罗中衡通过气,可省集调查组突然降临C市,着实让罗中衡大吃一惊。在这个已经有了寒意的冬天,省集调查组的到来,让闻讯者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忧虑。
按照组织纪律,市委没有干扰过问调查组的工作,而调查组的行踪也是多条线交叉,似乎不是针对哪一条线。一般情况,调查组下来一定有一条主线的,是查张三还是李四,一定会围绕被查对象的关联人物来开展调查,可这次,关联人物非常散乱,似乎不是一条线能串起来的。
调查组结束调查回省城后,罗中衡等领导亲自欢送了,之后,大家就在默默的等待调查结果。
几天后,罗中衡应约前去省委大院。才发现省集竟然是同步调查敖务农和蔡少波两人。
再几天后,敖务农应约去了省委大院。敖务农回C市后,因病住院了,市政府工作由夏东旭全面主持负责。
慢慢的,消息就传开了,说蔡少波被双规了。
年后,在C市人大会召开前夕,敖务农写了辞职报告,因身体不适,辞去市长职务,这次大人会上,正式选举夏东旭为市长。在冯广田的强力举荐下,教育局长曹丰也被增选为副市长。C市政府从此结束了敖蔡时代,进入了一个即将迎来高速发展的新时代,在之后的几年里,这届政府领着全市百姓,开展了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革。无论是城市面貌还是城区规划还是文明建设,整个C市被搅得热火朝天。
敖务农病退后,有一次,小广专门约了敖务农深谈。
“广田,我很知足,说真的,能当一年的市长,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人生夙愿。”敖务农说。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觉得你这一年的市长,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说心里话,自从知道你去京城跑官后,我对你有看法,后来,我真正的认识到,你骨子里有着强烈的家乡观念,你骨子里非常想帮家乡做事,我就改变了对您的看法。”
“你早就知道我去过北京?”敖务农大吃一惊。
“恩,但我没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罗书记。你去北京的那次,我正好在北京过年。”
“广田,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今天我是老百姓了,我也就不忌讳了,有人说你是,是不是真的?”敖务农卸下市长重担后,心态轻松了许多。
“敖兄,我只能说我是老百姓的后代。我尽管在北京长大,但很小的时候在乡村生活了多年,我父亲大半辈子也一直在地方上工作。我在C市6年了,越来越喜欢这里,我弄明白了,我就是老百姓,我喜欢生活在老百姓中间,我也必须生活在老百姓中间。”
“广田,说心里话,我真希望你来当这个市长,上次你阂的那段关于如何当市长的对话,让我受益匪浅。”
“谢谢您的信任,敖兄,我知道我自己资历还不够,毕竟当市长和当县委书记是两码事,我还要多多学习。”
“哈哈,广田,你现在说话C市口音越来越重了,好啊,我代表C市人们表示热烈欢迎。”
“我本就是C市人啊,我现在身份证都写了C市人,敖兄,你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老把我当外人呢?”
“哈哈……”敖务农放松的大笑。他确实很轻松了,原先担忧的事情现在根本不要去考虑了,尽管被举报,但是自己能病退,也算是全身而退了。毕竟担任了一年的市长,也算是志得意满。
这次和小广深谈之后,敖务农就很少在C市呆了,开始了他幸福浪漫的老年生活,巧合的是,资水县政府办主任龚珍珍也辞职了,有人说她和敖务农结婚了,有人还说看到他们俩在上海外滩呢……
人大会刚结束,中组部考察组来到了C市,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亲自陪同考察。对待这次考察,市委非常重视,特别委派市委副书记冯广田全程陪同调研。
这样的考察,当然不会通过媒体公开消息的,也只有一定级别和范围的人才知道,并且考察时,也是说对这几年市委的工作进行调研。
而明眼人都清楚,所谓对这几年市委的工作进行调研,就是对市委书记的工作业绩进行考察。在很多时候,市委就是罗中衡的另一种身份表述。三疯觉得古代也是这样,比如说,海哥担任烟台知州,大家称呼他可能就称呼海知州,如果文人称呼,就不会说职务了,称呼职务显得庸俗市侩,没文化气息,于是乎,就会称呼海烟台了。
这天,从资水县调研基层党建工作回到C市后,小广和副市长万玉龙陪同共进晚餐,这些天,每天每餐,都是小广和当天所调研的单位的上级分管领导陪同用餐,调研学校,就是小广和曹丰陪同,因为万玉龙曾经担任资水县委书记,所以安排前来作陪。
晚饭后,中组部的同志晚上在宾馆客房休息,省组的也在隔壁的房间休息。当中组的同志刚提起热水瓶准备喝水时,突然发现热水瓶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打印着这样一句话:
市长敖务农床上事发,告病辞职。常务副市长蔡少波贪污受贿,身陷囹圄。副书记冯广田为黑社会撑保护伞,草菅人命,罗中衡带出这样的班子,还要被提拔?可笑可笑,可悲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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